她走到窗前,背对着殿内,胸口剧烈起伏着,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老兽。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跪着的宫女连呼吸都不敢出声。
过了很久,很久。
武则天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不大,先是一声“嗤”,然后是两声“呵呵”,最后变成了一阵沙哑的、断断续续的笑。
她转过身,脸上的怒意已经褪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。
像是被人揭开伤疤,疼得龇牙咧嘴,却发现那伤疤底下长出了新肉。
“中肯。”她说。
旁边的太监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吾说,中肯。”
武则天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。
她走回软榻前,缓缓坐下,端起那盏溅了一半的茶,抿了一口。
“贬了朕,但没把朕贬得一文不值。”
她放下茶盏,望着殿外的暮色,“文治中上,武功勉强,倒是没说错。朕接手的时候,李靖、苏定方那些人早就老了、死了。大唐周边外夷崛起,剩下那一批吾不能用又用不了,吾能守成,自认为已经不错了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容里有自嘲,也有几分倔强。
“至于那些酷吏、告密、杀宗室……朕认。不狠,坐不稳这把椅子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龙椅的扶手,光滑,冰凉,“朕一个女子,坐在上面,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?恨不得把朕撕碎了喂狗。”
她忽然转头,看着跪在一旁的宫女:“你说,朕是不是太狠了?”
宫女浑身一抖,一个字都不敢说。
武则天没等她回答,自己接上了话:“狠,但有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