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灯芯上。
“朕只是在想,若朕与高煦不是生在帝王家,只是一户寻常人家的兄弟,他会不会愿意叫朕一声‘大哥’,像小时候那样。”
炉火静静地燃着。
夜风从窗隙挤进来,吹得烛火猛地晃了一下,又稳住。
朱高炽拿起那卷《大学衍义》,搁在膝头翻开,没有再提天幕。
可他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,很久也没有翻动一页。
良久,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对自己说的:“原是他们作诗,我们作难,都是一样的。”
杨士奇垂下目光,没有再开口。
退到门边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朱高炽靠在榻上,炉火映着他圆润却疲惫的面庞,那侧影被光晕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
门缓缓合上。
暖阁里只剩下沉默,和一盏渐渐凉透的参汤。
……
天幕上,魏宫的光影终于散尽了。
兄弟二人的残影,也随风化去,只剩下满屏的暗色。
洛阳宫,宣室殿。
曹丕坐在御案前,手中的朱笔停在半空,一滴朱砂缓缓滴落,在奏章上洇开,像一滴没有流出的血。
曹丕的目光落在天幕消散的方向,落在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光影里。
身旁的侍从们早已屏息退到了殿角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没有人敢出声。
因为此刻的帝王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可那种没有表情,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不敢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