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七年,谯县
偏厅的乌木描金立柱,沉默地立在昏暗灯火中。
窗棂半开,晚秋的朔风穿堂而过,卷起梁间垂落的纱幔,像翻涌的寒浪。
枯槐的碎叶被风裹着飘进来,落在青砖地上,又被下一阵风卷走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像极了往事的碎屑。
曹操坐在高阶长案之后。
玉冠垂珠压着眉眼,他微微低着头,冕旒上的玉珠遮去了大半神情,只余下紧抿冷硬的下颌。
他手肘抵着案沿,指节一下下叩击着案面,那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格外清晰,不轻不重,不疾不徐。
他应该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。
毕竟满朝文武的联名竹简堆满了侧案,字字句句皆是称颂功业、恳请进位魏公的言辞。
可他指间那杯温过的酒早已凉透了,他也没有再续。
一旁青铜灯烛火苗微弱,连烟气都凝滞不动,仿佛连这簇火都不敢扰他心绪。
天幕上弹幕飘过:
【“曹操:表面稳如泰山,心里翻江倒海。”】
【“这气氛,我喘不过气了。”】
青石板阶下,荀彧垂首静立。
一身素色尚书儒衫被晚风拂动衣角,身形清瘦单薄,脊背却绷得笔直。
他乌黑的束发规整如旧,没有一根碎发凌乱,只有指节死死攥着衣料,攥得泛白,藏住心底那份难平的凄楚。
前日董昭奉丞相暗意,私下登门游说,劝他同群臣联名上表,请曹公进魏公、加九锡。
他当场直言回绝,分毫未松口。
此刻奉召独来,官服整齐摆在侧案,一身白衣却衬得他立于满堂暗影中,像一支快要燃尽的残烛,渺小而倔强。
厅壁侧案上堆叠着满朝文武联名的竹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