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余光扫过那些堆叠的书卷,每一卷都写满称颂功德的颂词,每一字都在催促他跨出那一步。
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阶下荀彧的身上时,那些颂词忽然像一根根针,扎进他心底最软的那块肉。
二十年了。
从他初起兖州招贤纳士,到如今坐拥半壁江山,荀彧一直站在他身后。
朝堂上,军营中,甚至夜深人静时,孤灯长案前,总有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。
他替他谋划粮道、稳定后方、推举贤才,从不言苦,从不居功。
只要他回头,那人便在那里,眉眼温润如初。
可现在,满堂白幔隔开的不只是君臣尊卑,更是当年兖州初见、同心定中原的知己之情。
天幕上弹幕飘过:
【“荀彧那可是曹老板一生的白月光。”】
【“没有荀彧,曹老板可能早就在官渡翻车了。”】
曹操的手指停在案面上,叩击声断了。
玉珠晃动,泄出眼底一层难掩的痛楚,霸业、旧情、野心、汉祚,像四股绳索拧在一起,越勒越紧,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荀彧身上。
“文若。”
“孤平定北方,扫灭群雄,镇抚四海,朝野上下,无人不盼孤进位魏公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唯有你,执意拦路。”
荀彧缓缓抬起眼帘。
那双清润的眸子直直对上曹操,眼底没有半分惧色,只剩一片悲凉恳切。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像在空旷的厅堂里砸出声响:
“明公初起兖州,与臣立誓共扶汉室,平定乱局,还天下刘氏安宁。如今海内未一,天子尚居许都,此时称魏公、加九锡,于礼不合,于汉不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