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彧缓缓抬眼。
他的目光落在曹操腰间那块兵符上,又移开。
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明公所言功业,句句属实。明公想要魏公之位、九锡之礼,满朝群臣尽可追随附和,臣无力阻拦。”
他顿了一顿,望着曹操。
“只要明公愿取臣性命,臣亦拱手奉上,绝无半句怨言。”
曹操的手指僵住了。
“只是——”
“臣时常妄想,若当年我们只是寻常知己,无汉室枷锁,无称王称公的权欲拉扯,是否还能围炉论策,共议安民之计。”
他的目光里浮起一层极薄的泪光,却没有落下,就那么悬在眼底,让曹操看着,也觉得眼眶发酸。
乱世之中,君臣知己最难两全,这道理荀彧早已看透。
倘若曹操只是当年兖州起兵的曹孟德,自己只是一介布衣谋士,不必困于汉臣身份,不必直面这般割裂抉择,或许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,深夜围炉,煮酒论天下。
荀彧垂下眼。
“明公若是嫌臣碍眼,此番南征之后,臣自请辞官归乡,永不出仕。”
天幕上弹幕飘过:
【“这句话,把曹操最后一点希望也掐灭了。”】
【“荀彧不是在威胁,是在告别。”】
曹操猛地抬眸,目光在荀彧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又垂下。
“世间从无回头路。你先回寿春休养,孤出征在即,不愿再多争辩。”
荀彧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缓缓拱手躬身,脊背弯得极低,像一株被风压弯的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