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阳城头
刘琨半个身子倚着城垛，指节抠进风化的砖缝里，刚把天幕里的结局从头到尾看完。
囚室的铁链、段匹磾的赐死诏书、刑场染血的白衣，还有江南朝堂上王敦党同伐异、把北伐当权力筹码的画面，一帧帧砸过来。
他喉结滚了两圈，忽然低低惨笑一声，越笑声音越大，笑得扶住城垛弯下腰。
“好啊……真是好啊。”
“段匹磾，我拿你当结拜兄弟，掏心掏肺跟你共守幽州，你转头就扣个谋反的帽子送我死？”
他直起腰，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，眼神又冷了几分。
“还有你王敦。”
他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往外蹦。
“我在北边跟匈奴、羯族死磕的时候，你在江南忙着党同伐异，拥兵自重。”
“我死了，你连北伐的幌子都懒得装了，忙着跟刘隗斗来斗去，把中原当你们的筹码是吧？”
风卷着城头的旌旗啪啪响，他忽然仰头对着苍天暴喝一声，声音震得耳边的风都顿了顿。
“凭什么！”
“我守了十年并州，跟胡骑拼了十年，百姓刚能喘口气，北伐刚见点影儿！”
“到最后没死在战场上，没死在石勒手里，死在自己人的阴谋里？！”
“苍天你长眼了吗！这中原的白骨，还垫不够你们的权位？！”
吼声顺着山谷滚出去很远，慢慢散在风里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，大口喘着气，周身的戾气却一点点沉下去，眼神凉得像城头上结的霜。
他慢慢按住腰间的剑柄，指节泛白，声音很低，却咬得很死。
“行，账都一笔一笔记着。”
“段匹磾，你我兄弟的私账，幽州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