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此事,李业也并非完全出于个人情感。到了他这个地位,更多的还是政治上的考量。现在的自己,毕竟和以前那个死中求活的青年骁将不一样了,作为凉王,作为一个新政权的开创者,必须有很多后手。
之前三川口之战,处死贻误军机的崔氏子弟时,他就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。随着稳固下来,一个封建政权,毫无疑问是要衍生出一些皇亲国戚之类血缘贵族的。这其实也不完全是坏事,关键在于有些生态位,你不去主动占据,很可能就要被其他人占据。
事实上,崔氏在凉国地位之所以超然,很大程度就在于李业是个孤家寡人,没有什么亲族助力,所以崔氏子弟事实上从某种角度,也占据了一些“宗室”的位置。
当然,现在的李业一言九鼎,大权独揽,自然无需多虑。
可这不是有了儿子嘛。要知道,汉唐两代,都是外戚干政风气很严重的朝代。
不过值得欣慰的是,很多事情他虽然来不及考虑,但崔瑛却已经帮他料理好了。
在娘家人和自己亲儿子孰轻孰重之间,崔瑛还是很分明的。
这时李振快步而来,将一封急报递到李业手里。
“大王,朱温已经出了灞桥。天子御辇在前,宗室、朝官、宫人、辎车绵延十余里。梁军把不少皇亲、百官家眷夹在行伍中间,河东军投鼠忌器,只能沿官道紧追,不敢放箭冲阵。”
李业看了数行,脸色便冷了下来。
朱温这一手算不得高明,却极其狠毒。三桥一败,他带回长安的残兵尚有六千九百余人,加上城中守卒,可用之兵仍近万人。可他若留下固守,粮草不足,军心又丧,早晚要被凉、代两军围死。于是他裹了天子百官东走,又把御营、宗室与官眷分塞在梁军队列之间。追兵若强攻,刀箭先伤的未必是梁军。
李克用一路咬住车驾,所求的正是天子。朱温拿准了这一点,队伍虽乱,却还没有崩。
“翼圣兄现在何处?”
“已过灞桥,前军正与王彦章所部交手。”
李业俯身抓起一根枯枝,在地上划出长安以东的道路。
自长安向东,过灞桥,经昭应、渭南,方至华州,合计二百余里。官道贴着骊山北麓与渭水南岸东行。朱温挟持数千宫人、百官,又带着大批辎重,一日最多走六七十里;轻骑沿旧道疾驰,途中换马,一昼夜便能赶到。
华州又绝非寻常一城。
它西接京兆,东扼华阴、潼关,乃东都与长安之间的转运重地。朱温若在这里补足粮草、车马,便能从容退入潼关;若失华州,这支拖着天子百官的败军便只能饿着肚子东逃。
李业把枯枝往华州的位置一截。
“追着车尾砍,砍不死朱温。”
他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