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温握着军籍的手背青筋凸起。片刻以后,他忽然将那本名簿重重掷在案上。
“李业!”
这一声怒喝,震得烛火直晃。
“沙陀贼与我相斗数年,何曾将我逼到这般田地!”
和李业这短短数月间,给朱温造成的损失,远胜于此前和李克用打了五六年的战损。
众将不敢答话。
朱温胸膛起伏数次,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。长安、华州、潼关,皆已被朱砂划去,唯有陕州城外,尚留着一面小小的黑旗。
为了夺取关中,他先后投入精兵两万五千余众。
如今关中尽失。天子虽被他挟至洛阳,朝廷百官也在掌握之中,可宣武军最善战的一批老卒,却有近半永远留在了长安和潼关。
他从黄巢军中杀出来,转战中原十余年,败仗不是没有打过。
可从没有哪一败,像这一次这般沉重。
不只断送关中,更是把积累近十年的两万精锐,尽数葬送,李业先得长安,再据潼关,凉国的兵锋已经从河西越过陇山,压到了河南门前。
更可恨的是,他不能就此休兵。
李克用虽被迫北还,河东兵锋仍在;符存审自青州穿入河南,一度逼近郑州,又帮助王师范吞并平卢诸部。
梁军看似仍据河南、淮北大片州县,四面望去,却处处都是强敌。
丁会起身道:
“大王,陕州尚在,李业也已退兵。军中虽有折损,汴、滑、许、徐诸州户口繁盛,尚可征兵。”
“只须休整一年,未必不能再图关中。”
朱温抬眼看他。
“再图关中?”
“从汴州到潼关,千余里路。沿途粮道皆要驻兵,陕、虢、洛阳又要设防。李业只消守住潼关,我便须以十万石粮,换他一万石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