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俄斯世界的边缘,天是薄的。
不是裂开,是薄,薄得像一张被反复揉过的纸,风一吹,就透出后面那种没有颜色的灰。灰里什么都没有,连黑都算不上,就是“没有”。
德墨忒耳站在那片薄天底下,脚边是一片麦田。麦子长得很高,穗子却都是空的,风一吹,沙沙地响,像一片空壳在互相说话。
她蹲下去,把手插进土里。
土是温的。
“盖亚。”她说。
土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很久,她脚下的地面才慢慢动了一下,像有什么很大的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。然后,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土鼓起来,鼓起一张脸。
那张脸很老,老得看不出年纪。眼睛是两汪泉水,浑浊,却很深;嘴是一道裂开的土缝,缝里长着细小的草。
“你又在摸土。”盖亚说。她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,闷闷的,像石头在很远的地方滚。
“我在看它们。”德墨忒耳说。她没有把手抽出来,手指在土里慢慢收拢,攥住一把温热的泥;“穗子是空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知道吗?”
盖亚没有回答。
德墨忒耳抬起头,看向那片薄天。
“他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走了。”
“往混沌里走的。”
“嗯。”
德墨忒耳的手在土里攥紧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拦他?”她问。她的声音里有一点很轻的颤,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;“你是地母。这世界的边是你的边。你要拦,拦得住。”
“拦得住。”盖亚说,“可拦下来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