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夫子被两个小厮拦在门口。
他站在阶下,抬头看着小石头的背影。
那一身月白长衫,走在廊下,步子不紧不慢。
小厮跟在后头,一左一右的护着。
方夫子看着看着,心里一下就垮了。
几个月前,那个跪在书院门口的小少年,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短衫,膝盖软得很。
那天他站在阶上,一句一句训,训得那少年头都抬不起来。
如今那少年一身月白长衫,站在他面前,说话不紧不慢,连看他都懒得看。
他让人家跪求,人家也让他跪求。
求完了,人家一转身走了,他连多站一会儿,都要被人撵。
方夫子站在山门外,风从山口灌过来,把他那件旧青袍吹得直抖。
他心里那点悔,一层一层往上翻。
当初他要是知道,那个连束脩都交不齐的穷学生。
他哥会在几个月里发迹成这样,他绝不会把那两个人撵出去。
他当时怎么就那么痛快地说了“圣贤门第,容不下你们”?
他靠在马车边,半天没动。
车夫催他。
“夫子,走不走?”
他这才爬上车。
车帘一放,路两边雪还没化干净。
他靠在车壁上,脑子里转的是:回去怎么跟山长交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