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是哭嚎。
到后来,连求饶的话都乱了套。
什么“臣冤枉”、“臣知罪”、“臣一时糊涂”,喊成一片。
那声音在牢里来回撞,听着瘆人。
林川若在场,八成会在心里嗤一声。
平日里一个个鼻孔朝天,张口礼法,闭口文章,恨不得把“清流”二字刻在脑门上。
真进了牢,挨了刑,也没见比谁多扛一会儿。
说到底,纸上的骨头,终究不是真骨头。
拿笔杆子的人,总以为自己比武夫多一层脸面。
可到了烙铁跟前,大家其实都差不多。
第一个开口的人一招,后头就拦不住了。
官场这种地方,本就是墙倒众人推,平时抱成一团,是因为还没到要命的时候。
真到了要命的时候,谁还管什么同乡、同年、同榜?能先把自己摘出去,才是正经。
于是,一个咬一个,一个供一个。
白信蹈供张信,张信咬陈安,陈安扯出旁人,旁人又带出更多人。
就像一根线头被人揪住,往外一扯,后头一团乱麻全跟着散了出来。
牵连的人越来越多,扯出来的事也越来越细,谁在阅卷时说过什么话,谁替哪个同乡说过情,谁把哪份卷子抬高,谁把哪份卷子压低,供词里写得明明白白。
不过短短数日,刑部那边便攒出厚厚一叠口供。
卷宗摞起来,足有半尺高。
上头签字画押,下面供词俱全。
数十名考官、考生,如何串通,如何偏袒同乡,如何在复审时抱成一团,里头一条条,一项项,写得清清楚楚,再想抵赖也抵赖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