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坐在马背上,身体随着马步上下起伏,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表情。
已然麻了。
自从大军出关,已经行进两个多月。
入眼不是戈壁,便是草原,偶尔遇到一条河流,所有人都像看见亲人。
沿途数百里见不到城池,几十里见不到人烟,风一吹,沙子从领口钻进衣服,晚上脱靴时能倒出半把土。
白日烈阳晒人,夜间寒风刮骨。
有时上午还晴空万里,下午便卷起沙暴。
天地一片昏黄,前后军队都看不清楚。
林川当年参加靖难,从北平一路打到南京,也吃过不少苦。
可两相比较,靖难至少还有城池村庄和官道,走累了能找房屋休息,饿了能从沿途州县补粮。
如今到了漠北,路在哪里,全看夜不收怎么说。
营地在哪里,全看附近有没有水。
至于住宿环境……一顶漏风的帐篷,已经算是豪华待遇。
林川本是文臣,哪怕后来学了骑射,带过兵,底子终究与丘福这些老将不同。
出征前,他皮肤白净,穿上官袍往朝堂上一站,多少还有几分温润儒臣的模样。
历经两月塞外风沙烈日的摧残,早已被晒得黝黑粗糙,脸上脱了两层皮,活脱脱从一个斯文国公变成了草原糙汉。
若此刻回到南京,汝阳长公主能不能第一眼认出自家驸马,都是个问题。
林川低头看了一眼手背,心里叹息。
这场北征,更像是大型风干现场。
再走几个月,他大概可以直接混入边军,没人相信他曾在京师当过吏部尚书。
反观朱棣,却像回了家,越往北走,精神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