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若倒了,从前乘凉的人便恨不得走远两步,免得被枯枝砸着。
李彬能在这种局面下保住今日爵位,本就不容易,所以这些年行事极为谨慎。
尤其面对如日中天的林川,他更不敢轻易招惹,只能夹着尾巴做人。
当年的淇国公丘福何等权势?
圣眷隆厚,军中威望更是惊人,尚且斗不过林川被他一脚踹进御河里。
如今连丘福都成了过去,李彬哪里会为了儿子挨一顿打,便真跑来与林川撕破脸?
说句难听些的,别说只是自家儿子被林家子弟打伤,就算是自己本人被林镇当众冲撞折辱,李彬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有半句怨言。
儿子脸上的伤养几个月也就好了。
可若真因为少年人的争执,把自己卷进朝堂上的恩怨里,那才叫得不偿失。
所以李彬今日前来,根本不敢兴师问罪。
恰恰相反,是来表态的。
这件事,只是孩子间的事,不会往大了闹,也无意与应国公府结怨。
这便够了。
可这些弯弯绕绕,孩子哪里懂。
李贤站在父亲身后,一边抽泣一边悄悄抬头看。
从小到大,在他眼里父亲一直都是威严赫赫的人物。
在府中一句话,谁敢不听?
到了军中,多少人见了都得站直了行礼。
可现在父亲站在林川面前,如此卑微拘谨,不敢高声言语,甚至明明是自己这个亲儿子被打了,还要主动赔礼。
李贤越想越委屈,眼泪止不住哇的一声哭出声来。
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,好像今日被打的不是脸,是他十三年来对这个世道最朴素的认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