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向东点头,搪瓷杯换到左手,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自己的本子上记。
“零一七号的肝功能转氨酶上周有一次反弹,谷丙到了六十八,后来降回来了。保肝药不要急着停,至少再用两周,每周查一次肝功能。”
宋清河在旁边飞快地记,笔尖刮在纸面上的声音很密。
贺知舟走到下一张床,俯身查了瞳孔,又让患者伸出手指对碰。
“零二三号,刘春来,三号车间,中度偏轻。这个人恢复得快,下批出院第一个考虑。但他的神经传导速度还没完全恢复正常,出院后每两周复查一次,连续查三个月。”
他转向宋清河。
“传导速度的复查结果如果持续不改善,要考虑周围神经损伤的可能,到时候加一个肌电图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
一张床一张床地走,一个患者一个患者地交代。
走到第二十个的时候,贺知舟停了一下,翻了两遍方案,手指点着其中一行。
“零三九号,赵小军,这个人的肾功能波动比较大,肌酐在正常高值附近晃。络合剂对肾脏有负担,他的疗程不能延长,到期就停,换成单纯保肾治疗,每周查两次肾功能。”
季向东的笔顿了一下。
“如果尿锡没降到安全值呢?”
“那就等肾功能稳定以后再上第二疗程,中间至少间隔两周。急着把锡排干净反而把肾搞坏了,得不偿失。”
季向东在本子上画了一道线,笔尖在“间隔两周”下面重重点了两下。
四十六个人,走了一个半小时。
贺知舟合上最后一份方案的时候,白大褂的袖口被汗洇出了一圈深色的痕迹,保温杯里的水见了底。
林婉清从护士站端了一杯水过来,搁在他手边的折叠桌上,没说话。
贺知舟喝了两口,站起来往急诊科大厅走。
白板还在老位置上,被擦了又写,写了又擦,表面已经留下一层洗不掉的底色。陈磊刚换上新的油性笔,正准备更新数字。
“让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