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子夫用力咬着下唇，直到一丝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，也浑然不觉。
连一声叹息，都没发出。
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，自始至终对自己都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。
同样的，作为至尊的枕边人，卫子夫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自己拥有的一切，都来自于御座上那个男人的恩赐。
他想给，那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。
谁也夺不去，谁也争不了。
他若不想给，那她什么都不是。
依旧是那个微贱的艺伎。
所谓皇恩浩荡，不过予取予夺，如此而已。
但她也曾有过片刻的失神。
当那个男人将她从一个卑微的歌女，一路捧上皇后的宝座时，她也曾天真地以为，自己会是这汉宫中最为特殊的例外。
直到——她亲眼看着那位曾被许诺“金屋藏娇”、天生贵胄、至尊青梅竹马的阿娇皇后，被一道冰冷薄凉的圣旨，打入长门宫。
从此之后，不闻，不问。不理，不睬。
任自己的‘发妻’，在冷宫的孤寂中，慢慢凋零。
直到——她一次又一次地看到，那些曾经被皇帝倚为国家栋梁的股肱之臣，不过转瞬之间，就从人人敬仰的座上贵人，变为了至尊权力下的冰冷亡魂。
用之如珠如宝，弃之如敝屣草芥。
直到那一幕幕的发生，她这才终于看透了至尊的性子究竟是怎样的—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薄凉。
她也明白了，当年陈皇后被人“请”入长门宫时，她看自己的眼神，是什么意思。馆陶公主对自己的那个笑容，又是什么意味！
她们没有抗议，也没有进行任何报复。
但卫子夫在这深宫里的一年又一年，早已被认知给清醒的常常颤栗不安。
因此，当那一封封来自漠北的捷报传入长安，通至天下，当整个帝国都在为卫、霍一族立下的不世战功所沸腾欢呼时，卫子夫最先感受到的，却不是荣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