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60章:偷梁换柱,携书突围
浓烈的硫磺烟气裹着灼热的温度,顺着阁楼木缝往四周扩散,将原本清晰的人影和器物轮廓彻底揉碎在白茫茫的浓雾里。赵宇贴着冰凉的墙板,指尖触到暗门冰冷的铜扣,他深吸一口憋在胸腔里的干净空气,握紧剑柄,指尖用力推开了那道通往逃生路的小门。
门后是狭窄的木梯,木质扶手带着常年阴湿的潮气,指尖一摸就沾了一手凉意。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的声音从身后滚滚传来,淳于越的嘶吼带着浓重的嘶哑,穿透白茫茫的烟雾撞在墙板上,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“堵住门口!别让他跑了!”
甲叶碰撞的脆响混着杂乱的脚步声,全被浓烟裹着,听不出距离远近。赵宇屏住呼吸,扶着木梯一步步往下走,靴底踩过积年的灰尘,扬起细小的尘粒,呛得他喉咙发痒。硫磺烟气从门缝钻进来,顺着他的后颈往衣领里钻,熏得眼睛刺痛,他伸手抹了一把,指尖沾满了浑浊的灰黑色,连掌心都变得黏腻。
下到梯底,就是阁楼后院的夹道,两侧种着齐整的柏树,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头顶的月光,地面铺着一层深褐色的柏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,空气里满是柏树特有的清苦香气,混着泥土湿润的腥气,冲淡了不少硫磺的呛人味道。赵宇扶着墙喘了两口粗气,喉咙里的灼痛感稍稍缓解,他抬手揉了揉被熏得发红的眼睛,视线慢慢清明过来。
后院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渭水流动的哗哗声,墙根下停着一辆提前藏好的独轮小推车,车辕上缠着粗麻布,用来减少推行时发出的声响。这是三天前老卜者借着给淳于越送菜的机会悄悄推进来的,算准了位置就在暗门出口不远处,正好方便装车。
赵宇记得老卜者当时说,淳于越府邸后院围墙年久失修,西北角这段地基下沉,围墙比别处矮了三尺,而且常年被柏树挡住,巡逻的家兵很少过来,是最好的脱身之处。他走到小推车旁,拍了拍车板,木质车板发出沉闷的声响,车轴上抹了油脂,转动起来顺滑无声,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。
他转身沿着夹道往回走,重新爬上木梯,小心翼翼推开门往阁楼里看。浓烟还在不停翻涌,已经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,只有靠近天窗的位置能透出一点微弱的天光,模模糊糊能看到人影晃动。伏兵都挤在阁楼门口,背对着他往外咳嗽,没人想到他会再回来搬书。淳于越站在靠近书案的位置,整个人都埋在浓烟里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,他捂着喉咙不停咳嗽,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哑,连站都站不稳,需要扶着墙壁才能勉强支撑。
赵宇放了心,他早就算到,阁楼空间狭小,硫磺烟球燃起的浓烟散不出去,这些伏兵只会往门口挤,根本不会想到留在原地搜捕,更想不到他杀个回马枪搬书。他进门的时候就看好了,三箱最珍贵的典籍都放在靠近暗门的位置,分别是伏生口传后整理的《尚书》残篇二十八篇,还有齐国史官收藏的《齐史》和燕国史官写下的《燕史》。这三箱都是孤本,在市面上早就绝迹,是这次潜入的核心目标,哪怕丢了其他所有书,这三箱也必须带走。
他贴着墙根快步走过去,箱子都是半人高的樟木箱,提前松了绑绳,不用解开绳结就能直接掀开箱盖。赵宇伸手按住箱盖,一把掀开,浓郁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,混着竹简保存完好的竹香,钻进鼻腔。他低头一看,每一片竹简都码放得整整齐齐,青皮泛着温润的光泽,上面的墨字清晰工整,一点霉变虫蛀的痕迹都没有。
果然都是真的。赵宇压下心头的激荡,弯腰抱起第一箱,转身往暗门走。樟木箱不轻,足足有五六十斤,他抱在怀里,压得肩头旧伤隐隐发疼,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挪出去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把第一箱放到小推车上,他又转身回来抱第二箱,来回三趟,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三箱核心典籍就都整整齐齐码在了小推车上。
他没有再回去拿其他箱子,阁楼里乱成这样,再多带就是累赘,能把这三箱最珍贵的孤本带走,这次任务就已经成功了一半。赵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掉,砸在车板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。他抬手擦汗的时候,目光扫过淳于越的书房方向,那里堆着不少没来得及整理的私人物件,其中一个棕色的麻布包很显眼,那是他刚才在暗格里摸到的,翻开一看,全是淳于越收受贿赂的账册,上面记着每一笔受贿的时间、金额和人情往来,连李斯分了多少赃款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赵宇眼睛一亮,这不就是最好的引火物?他走过去,抓起那个麻布包,掂了掂,沉甸甸的全是竹简写的账册。他摸出最后一个硫磺烟球,点着了扔在麻布包里,又把麻布包扔在阁楼靠窗的一堆干燥竹简上。
干燥的竹简沾了火星,瞬间就燃了起来,橘红色的火苗顺着竹简往上窜,很快就把整个麻布包吞了进去,账册的竹片烧得噼啪作响,火星溅得到处都是。阁楼的梁柱都是几百年的老木头,早就被樟木熏得干透,一点就着,火苗顺着梁柱很快就烧到了屋顶的茅草,烟更大了,橘红色的火光透过浓烟,把半个窗户都映红了。
外面巡逻的家兵很快就发现了不对,大喊着“走水了!藏书阁楼走水了!”,喊声顺着风传过来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这边跑,脚步声嘈杂,水桶碰撞的哐当声混着泼水的哗哗声,整个淳于越府邸都乱了。阁楼里的伏兵听到走水的喊声,更是慌了神,纷纷往楼下跑,谁也不想被烧死在阁楼里,连淳于越的呼喊都没人理会。
赵宇趁着混乱,推着小推车,沿着夹道快步走到西北角围墙下。围墙果然比别处矮了三尺,他试了试,小推车能直接推过去,只要找东西垫一下车轮就行。他从墙根搬了两块早就准备好的石头,垫在墙脚下,然后双手抓住车辕,咬着牙猛一用力,把小推车推过了围墙,轮子落在外面草地上,发出轻轻的闷响。
他翻身翻过围墙,落地的时候脚踝轻轻崴了一下,钻心的疼顺着脚踝往上窜,他咬着牙没出声,撑着地面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脚踝,发现只是轻微扭伤,不影响走路。抬头一看,围墙外的老柳树下,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伙子,正是船老大安排来接应的阿石,阿石手里牵着一头驴子,看到赵宇翻出来,赶紧快步走过来,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阿石的手掌宽大粗糙,带着风吹日晒的粗粝感,他压低声音,气息里带着青草的味道:“赵先生,一切都妥当了,城门那边打点好了,守城的兵卒换了我们的人,半个时辰内不会盘查。”
赵宇点了点头,指着小推车上的三箱典籍:“把箱子绑到驴背上,我们走南门。”
阿石应了一声,从褡裢里掏出麻绳,手脚麻利地把三个樟木箱绑在驴背上,动作快得很,没一会就绑好了,驴子打了个响鼻,甩了甩尾巴,站在原地不动。赵宇扶着柳树树干,弯腰拍了拍脚踝上的尘土,抬头往淳于越府邸看过去,火光已经窜起来了,半个府邸都被染成了橘红色,浓烟滚滚往上冒,飘在咸阳城的夜空中,连月亮都遮住了。救火的呼喊声越来越大,能听到秦兵甲叶碰撞的声音,显然城守已经带兵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