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宇翻身上驴,坐在箱子前面,阿石牵着驴缰绳,沿着河岸的小路往南门走。小路旁边就是渭水,河水带着泥土的腥味,夜风一吹,凉丝丝的扑在脸上,吹干了身上的汗水,也冲淡了身上沾的烟火气。路边的芦苇长得很高,风吹过芦苇,发出沙沙的声响,掩盖了驴子走路的蹄声。
一路上没有遇到盘查,正如阿石所说,南门守门的秦兵早就被买通了,看到阿石,只是挥了挥手就让他们出去,连车都没查。走出城门一箭之地,赵宇勒住驴子,回头往城里看。
淳于越府邸的方向,火光已经连成一片,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,浓烟像一条巨大的黑龙,盘旋在咸阳城上空,能隐约听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,还有人群混乱的呼喊声。整座府邸都陷在了火海里,冲天的火光隔着半座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赵宇眯起眼睛,仔细在火光里找,找了半天,也没看到淳于越的身影,既没看到他被家兵扶出来,也没看到他带兵出来追捕,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连一点踪迹都没有留下。阿石牵着缰绳站在旁边,顺着赵宇的目光往城里看,忍不住开口:“赵先生,火这么大,怕是淳于越那老东西已经被烧死在里面了。”
赵宇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那片火海。风变大了,吹得火光摇曳,浓烟翻滚,热浪隔着几里地都能感受到,整座淳于越府邸都烧成了一片通红,连屋顶都塌了下去。他知道淳于越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,可直到现在,也没人从火海里把他抬出来,也没人出来追捕他,就好像这个人从来都不存在一样。
滚烫的热风裹着烟火味吹过来,拂过赵宇的脸颊,他微微眯起眼睛,手指轻轻摩挲着驴背上樟木箱粗糙的漆面,那是保存了几百年的古籍温度,隔着木头传过来,沉得像压在心上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一半亮,一半暗,他看着那片不断燃烧的火海,看着那片火海上空翻滚的浓烟,始终没有看到淳于越的身影出现在火光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