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魁梧的身影动了。
胡向前大校缓缓转过身来。
他很高,目测至少一米八五以上,肩宽背厚,即使穿着宽松的作战服,也能看出常年高强度训练和实战磨砺出的结实肌肉轮廓。
他的脸,比黎光中想象的要年轻一些。
不是年龄上的年轻,他眼角已有浅浅的皱纹,皮肤是长期户外作业的古铜色,而是那种……精气神。
一种精力充沛、意志坚定、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事压垮的精气神。
他的眼睛不大,但极亮,眼神锐利而沉静,如同鹰隼俯瞰猎物,又如同深潭,看不见底。
此刻,那双眼睛,正看向黎光中。
目光落在他身上,从上到下,缓缓扫过。
黎光中只觉得那道目光如同实质,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,让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然后,他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,一闪而过的神色。
一种居高临下的、习以为常的、仿佛在看某个不太重要、但又恰好出现在视野里的东西的……漠然。
黎光中在那道目光里,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形象。
一个穿着陈旧越军制服、身形瘦削、站在灯光下局促不安的……人。
他的头发肯定乱了,因为在运输车里颠簸了一路,又在指挥中心门口站了那么久,不可能不乱。
他的脸上肯定有疲惫的痕迹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。
他的衣服上肯定有污渍,袖口磨损,裤腿沾泥,和周围那些穿着笔挺干净军装的中州军人形成鲜明对比。
而最要命的,是他手里……哦不,他手里现在是空的。
那个黑色行李袋,那个装着一百斤黄金和一盒宝石的“诚意”,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指挥中心外的地板上,像一堆等着被收走的废铁。
他就像个被剥光了所有包装、所有依仗、所有底牌的人,赤条条地站在对方面前。
而对方,只是扫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