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海的脑袋猛地抬起来,眼睛亮得吓人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周海“嗷”了一嗓子,拔腿就跑,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,被张明追上去从后面勒住了脖子。两个孩子笑闹着跑远了。
武修文直起身,撞上黄诗娴的目光。
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抱着今天上课要用的作文本,身边围着一班的学生在问成绩。但她没在听学生说话,她在看他。嘴角弯弯的,眼睛里有光,像昨天傍晚海边那个画面,被夕阳照得透亮的一张脸。
武修文朝她走过去。走到台阶下的时候,黄诗娴旁边那个女生扯着她的袖子问:“黄老师,武老师是不是下学期还教我们?”
“问他啊。”黄诗娴把问题推给他。
武修文低头看着那个女生,是六二班的林晓彤,拿了竞赛二等奖的那个。她的作文本上满是红笔批注,每一篇周记后面都有黄诗娴写的长长短短的评语,有时候比作文本身还长。
“教。”武修文说,“下学期还教。”
林晓彤欢呼着跑了。黄诗娴低头翻了一页作文本,声音很轻:“你刚才站在操场上,李校长念你名字的时候,你脸红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红了。”她抬起眼看他,笑意更深,“比周海还红。”
武修文正要反驳,身后传来梁文昌的声音:“武老师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教导主任背着手站在走廊尽头,表情看不出喜怒,但嘴角那条法令纹比平时浅了不少。武修文看了黄诗娴一眼,她朝他点点头,用口型说了两个字:“去吧。”
梁文昌的办公室在二楼拐角,窗户对着操场。武修文进去的时候,梁文昌正弯腰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,用塑料瓶剪的简易喷壶,水珠细细密密地洒出来。
“坐。”梁文昌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。
武修文坐下来,梁文昌还在浇花,浇完绿萝又浇旁边的文竹,浇完文竹又去浇窗台上的多肉。武修文盯着他手里的塑料瓶,心想这喷壶大概是从哪个学生桌上捡的矿泉水瓶,瓶盖上扎了几个眼,扎得还挺齐整。
“这多肉是林方琼上学期放我这里的。”梁文昌终于放下喷壶,坐下来,“她说她养不活,让我帮忙养。你猜怎么着?放我这儿三个月,爆盆了。”
武修文不知道他要说什么,没接话。
“我教了二十八年书,见过各种各样的老师。”梁文昌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着桌面,不紧不慢,“有些老师像兰花,好看,但养着养着就枯了。有些老师像榕树,树冠大,底下的根也扎得深。你猜你像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