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料吸饱了污水之后,散发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恶臭。
余则成把湿透的长衫裹在身上。腥臭的水从布料里渗出来,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。他的胃翻了一下,但他忍住了。
“趴到排水沟边上。把身子贴在地上。越低越好。”
两个人像两条泥鳅一样趴在了排水沟旁边。黑色的污水浸湿了他们的胸口和大腿。
外面的皮靴声已经到了隔壁。
余则成听到了木板被撬开的声音。日本兵在检查穿城巷两侧所有被封死的门户。
然后是犬吠声。
狗在叫。叫声越来越尖锐。
余则成的心跳加速了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他在计算。
军犬的嗅觉灵敏度是人类的一万倍。但军犬追踪的核心是“特异性气味”,也就是一个人身上区别于环境的独特体味。如果一个人的体味被更强烈的环境气味完全覆盖,军犬就会失去目标。
排水沟的恶臭就是最好的掩盖。
前提是,足够臭。
木板被撬开了。
一束手电筒的光射进了地窖。光柱在潮湿的石墙上扫了一圈。
一个76号的特务站在入口处。他捂住了鼻子。
“八嘎!”身后的日本兵骂了一句。
特务回头说了句日语,大意是“里面只有臭水沟,没有人”。
日本兵推开了特务,自己探头进来看了一眼。手电筒的光在地窖里转了一圈。
光柱扫过了排水沟。
扫过了两个贴在地面上、裹满污水的人形。
但手电筒没有停留。因为在那个日本兵看来,那不过是两团被污水浸泡的破烂抹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