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这座城市待了将近一年。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晋译电员,变成了军统中校、电讯处副处长、代号“深海”的中共地下党员。
他杀过人。救过人。破过密码。叛过阵营。
他失去了吕宗方。找到了左蓝。
他失去了曾经那个只想安稳过日子的自己。找到了另一个自己。
一个名叫“深海”的自己。
吉普车停在了机场跑道边。
一架运输机正在预热。螺旋桨转得很快,发出嗡嗡的低吼。
余则成提着皮箱走向了飞机。
五个小时后。
飞机降落在天津。
十二月的天津比重庆冷得多。风从华北平原上刮过来,像刀子一样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余则成走下舷梯的时候,裹紧了军大衣。
跑道边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。车很新。车身擦得锃亮。
车门开了。一个人从后座探出身子。
五十出头。圆脸。戴着一副圆框眼镜。面相敦厚,带着一种商人式的精明笑意。嘴上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小胡子。
和戴笠给他看过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。
吴敬中。军统天津站站长。吕宗方的老同学。
“则成老弟!”吴敬中的声音洪亮,带着一种过分的热情。他伸出双手,隔着老远就开始招呼了。“可把你给盼来了!戴老板跟我提了好多次了,说派了个天才来帮我。来来来,上车上车,外面冷,先去站里暖和暖和。”
余则成把皮箱递给了旁边的副官,然后握住了吴敬中伸过来的手。
吴敬中的手很温暖。很厚实。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。
余则成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这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