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在沉墟涧外围的树冠上,阿喀心头一动,接下指令,身形更隐,像一道融入灰雾的影子,顺着灾变的边缘悄然游走。
岩洞之中,王恒简单收拾行囊,将几册勘地古卷、晶石测仪一并收好。
“你不随我同往?”苏玄问道。
“你留在此地,坐镇青州。”王恒安排妥当,“若是幽泉阁有人北上追查,或是老祁那边有异动,由你周旋。另外,留意其余封点传来的动静,一旦别处封印出现崩兆,立刻传讯给我。我在南疆,地脉纷乱,讯息往来本就迟缓。”
苏玄应下,灵息缓缓敛入暗处。
不多时,王恒便离开了岩洞。
一路向南,地息的躁动越来越清晰。越靠近南疆边界,空气里那层挥之不去的阴冷便越重。原本温润的山风,慢慢染上淡淡的灰味,草木开始失色,溪水里浮起细碎的黑纹,偶尔能看见被浊息掠过的兽尸,皮肉枯败,像被抽走了全部生机。
沿途已经能看见逃难的山民。他们背着行囊,扶老携幼,慌慌张张向着北方、向着远离南疆群山的方向奔走。有人面色惶然,不断回头望向那片被灰雾吞没的大山;有人低声祈祷,念着早已失传的山神名号;还有人身上沾了浊丝,浑身发冷,肌肤慢慢透出一层灰败。
没有修士随行,没有护持法阵,他们只能凭着本能逃离灾厄。
王恒行在道旁,没有上前惊扰,只是将这些景象一一收在眼底。这便是灾变最残酷的一面,不是地裂山崩的巨响,而是无数寻常生灵,在猝不及防之间,被卷入山河的剧变。
再往深处,人烟渐渐稀少,天地彻底被灰雾笼罩。
日光被厚重的浊雾滤去,只剩一片朦胧、惨淡的灰白。山峦、林木、溪流,全都蒙上一层死寂的色调。地脉震颤此起彼伏,不时有山崖崩落,巨石顺着山坡轰然滚落,砸进被浊息染黑的河谷。
越靠近沉墟涧,浊息的狂暴便越是逼人。
滚滚灰雾在山谷之间翻涌,如同奔腾不息的暗河,所过之处,岩石被蚀出细密孔洞,林木在瞬息之间枯朽崩碎。那些从崩口溢散出来的浊流,顺着地脉支脉四散分流,一部分渗入岩层深处,向着更远的山地潜去;一部分浮在地表,漫过山涧与谷地,将整片南疆腹地,慢慢化作一片灾域。
沉墟涧那道巨大的崩口,赫然出现在前方。
整段山涧已经不复旧貌。岩层向内塌陷,形成一道巨大、狰狞的裂谷,黝黑深邃,源源不断的浊息自地底喷涌而出,化作冲天而起的灰黑烟柱,旋即散开,汇入漫天雾海。裂谷边缘,残存的旧盟契文已经尽数崩碎,只有零星几点微光,在狂暴浊浪里一闪而逝,随即被吞没。
在裂谷一侧的高台之上,幽泉四人依旧在死战。
四象守盟阵已经不复初见时的稳固。四层屏障层层损耗,最外层早已破碎,第二层也布满蛛网裂隙。岑渊、陆微与两名弟子,全都气息虚浮,身上缠绕着难以尽数的浊丝,嘴角不断渗出血迹。他们将幽泉之力压榨到极致,一遍又一遍重铸屏障,竭力箍住崩口,延缓浊息向外倾泻。
可他们的力量,在万古积郁的浊力面前,终究如同杯水车薪。
每一轮浊浪撞击,屏障便再薄一分;每一次地脉共振,崩口便向外拓宽些许。他们能拖住,却无法封合,更无法消解地底不断涌出来的秽息。
岑渊第一个察觉到有人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