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片被浊息充斥的天地里,任何外来灵息都格外醒目。他心头一紧,目光穿透翻涌的灰雾,投向王恒走来的方向,握着幽泉煞气的手瞬间绷紧。
陆微也随之转头,眼底闪过警惕。
“是你。”岑渊的声音带着疲惫,却依旧冷硬,穿过翻涌的浊雾落在王恒身上,“你来了。”
两名弟子立刻靠拢,煞气蓄势,将岑渊与陆微护在中间。他们见过地脉异动,听过辅封残墟之中那道残念的话语,心中早已清楚,眼前这个持着契器的人,是这盘万古棋局里最大的变数。
灰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,狂暴的浊浪在不远处轰然撞在屏障之上,震得整片岩台都在发抖。
王恒没有上前,在距离高台数十步之外停下脚步,玉戈并未取出,只是静静望着那道不断喷吐浊息的裂谷。
“沉墟涧的主封,已经救不回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压过周遭轰鸣,“无论你们再灌注多少幽泉之力,都无法将这道崩口重新封死。地底积郁的浊息,已经顺着地脉,散入南疆群山,甚至已经向着更远的封点传去。”
“若是玉戈不曾被带走,封印不会这么快崩毁。”岑渊眼底幽光跳动,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责难,“契凭在此,内外环相扣,山元流转不绝,暗痕纵然侵蚀,也不会在短时间里击穿主封。”
“或许。”王恒没有否认,“可就算这一次稳住,再过百年、千年,积压的浊息依旧会继续膨胀。只要旧盟之道不变,崩毁只是早晚。那位叛修等的,从来都不是玉戈离位这一瞬,而是万古积攒的反噬。玉戈,只是让这一天来得更早一点。”
陆微眉峰紧蹙。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,便料到会有这一场灾变?你带走玉戈,便是为了等这一刻?”
“我不是在等灾变,我在等旧盟的路走到尽头。”王恒抬眼看向他们,“你们守了很久,也看见了。封镇,只能拖延,不能根除。一旦一处主封崩开,连锁灾变便会席卷所有被暗痕侵蚀的禁地。就算你们拼尽全力,一处一处去封堵,也只会在不断的地脉震荡里疲于奔命。”
岑渊沉默,眼底的戾气稍稍敛去几分。
他心里清楚,王恒所说,句句属实。这一路追查,在沉墟涧、在辅封残墟,他已经看见旧盟这套体系与生俱来的缺陷。可作为幽泉一脉的传人,作为旧盟最后的守护者,他无法轻易放下传承了无数代的使命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岑渊缓缓问道。
“我想寻一条新的路。”王恒目光扫过翻涌不息的浊雾,扫过那些正在被异化的群山,“不再一味囚锁,也不任由浊息肆意流散。勘清地脉,寻出荒远、生机稀薄的区域,引浊息汇入那些地方,借大地本身,慢慢调和、消解。在生机与灾厄之间,守住一道平衡。我称之为衡盟。”
“衡盟?”陆微低声重复这两个字,眼底带着几分茫然,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。
“旧盟,是与山河立誓,镇住灾厄。衡盟,是与山河共生,疏导灾厄。”王恒缓缓道,“玉戈,依旧可以作为契凭,只是它不再是用来闭合封印的锁,而是用来勘辨地脉、引动山河气息的仪。它能感知浊息流转,也能导引地元,帮我们寻到那些可以容纳秽息的归处。”
岑渊望着裂谷之中不断喷涌的浊浪,又看向王恒。
“若是这条路行不通呢?若是疏导失控,浊息顺着你开辟的通路,侵入更多生灵繁衍生息的土地,那灾厄,便会比现在更加可怕。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王恒坦然承认,“所以不能一蹴而就。要一步一步勘,一步一步试,先在南疆这片已经陷落的地域,试着开辟疏导支路,观察浊息在地脉之中的走向,看它如何被远僻荒泽、深海深渊慢慢消融。若是可行,再慢慢推及其余封点;若是不行,我们还有机会另寻他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