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渊没有立刻应答,内心在剧烈权衡。
他背负着幽泉阁的使命,背负着旧盟的遗训,本该毫不犹豫地拒绝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。可方才在辅封残墟,那道残念的话语还在识海回荡;此刻沉墟涧崩口之下,无尽浊息汹涌而出,无论他们如何催动守盟大阵,都难以挽回。旧盟的路,确实已经走到了绝境。
就在这时,地底传来一阵更深沉的震颤。
裂谷之中,浊息骤然暴涨,一股远比方才更加狂暴的浊浪自崩口喷涌而出,狠狠撞在幽泉的屏障之上。四象守盟阵剧烈摇晃,第二层屏障轰然裂开无数大洞,墨色煞气如同潮水一般溃散。
“又来了!”一名弟子急声呼喊。
岑渊与陆微同时咬牙,将最后的灵元尽数催动,想要重新凝合屏障。可这一波浊力之中,还裹挟着一缕淡淡的、游离的意念,正是那道残念。
灰雾之中,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浮现,悬在崩口上空,淡漠地看向高台,又落在王恒身上。
“你终究还是来了。”残念的心神之念漫入所有人识海,“我还在好奇,你打算落哪一子。原来是想另立盟约,试图制衡浊息。天真。”
岑渊立刻绷紧心神,幽泉煞气再提,一边稳住摇摇欲坠的法阵,一边警惕地望向那道虚影。
“浊息本就是大地积压的郁气,一旦解禁,便不会再顺从人的安排。你想引导它,划定归处,到头来,只会被它推着不断退让,最后连那些生机之地,也会被慢慢侵蚀。”残念缓缓飘近,灰雾跟着翻涌,“山河要么重回永镇,接受一次又一次轮回的崩毁;要么彻底释放,借汰洗生出新的天地。没有中间的路。”
“有没有,试过才知道。”王恒向前踏出一步,周遭翻涌的浊丝靠近他身侧,便被一层淡淡的灵息隔开,“你见过旧盟的局限,便认定只有彻底崩解这一个答案,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执念?”
残念的轮廓轻轻晃动,像是在轻笑。
“执念也好,大道也罢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南疆已经属于浊息,接下来,其余封点会陆续松动。你们尽可以去试你们的衡盟,我不会急着拦你。若是你能做成,那便是大地生出了第三种可能;若是你失败,那便证明,我的路,才是唯一的归宿。”
话音落下,残念不再纠缠,身影散开,融入漫天灰雾,顺着地脉潜向更深处,消失不见。可它留下的浊力还在,一波接着一波,持续冲击幽泉的守御大阵。
“它走了?”陆微一怔。
“它不想在此刻与我们死斗。”王恒道,“它要看着,看我能不能把衡盟走通,也看着幽泉阁在各处封点之间奔走,在不断的灾变里耗尽力气。我们若是内斗,于它而言,便是最好的局面。”
岑渊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,目光在崩口、漫天浊雾,还有王恒之间流转。
“我不能立刻答应你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里少了方才的锋锐,“幽泉阁有阁规,有历代传下的旧盟遗命。我不能仅凭你这一番话,便舍弃镇守之道。但……我可以给你机会。”
王恒静静听着。
“我们依旧会守在这里,尽可能拖住崩口,延缓浊息向外蔓延。同时,我会分出一部分人手,随你一同勘辨南疆地脉,试着寻找你所说的疏导通路。若是你的法子真能稳住浊流,寻到可容纳秽息的归处,我便会将这套思路传回幽泉阁,请阁中长老一同参详。若是行不通,我们依旧会回到旧盟的道路上,拼尽一切,重新寻机会封镇。”
这是岑渊能给出的最大让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