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的海湾比平时更安静。
苏娇娇的左眼已经闭上了,半边身体靠在重楼的侧腹上,尾鳍只保持着最小幅度的摆动。
重楼的右眼闭着,那条尾鳍也在身后极小幅地抖着。
苏娇娇在睡梦中感觉到他的尾鳍在自己尾鳍上连蹭了好几下,迷迷糊糊地发出一声含混的“唔嘤”,用胸鳍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。
重楼立刻老实了。
但他只老实了不到片刻,就又悄悄把尾鳍往她的尾鳍上贴了贴。
这一切都被崖和汐看在眼里。
汐偏过头,看了崖一眼。
崖也在看她。
两头相伴十几年的虎鲸在月光下面对面悬浮着,他们的身体贴得极近,近到能感知到对方皮肤表面最细微的水流变化。
然后是声音,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到的声音。
这是他们的语言,是他们在十几年的相伴中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、只属于他们两头的私密频率。
他们的交流持续了很久。
月亮从海平线爬到了中天,又从正中开始缓缓向西偏移。
最终,汐的尾鳍在水中缓缓摆动了一下。
崖看到了那个摆动,他将自己宽大的额隆轻轻地抵在汐的额隆上。
他没有发出声音,不需要了。
决定已经做出。
他们没有再进行更多的交流,只是这样静静地相拥着,额隆相触,胸鳍轻环,然后同时闭上了一只眼睛。
进入半脑睡眠,但他们各自醒着的那半边大脑,仍然保持着那组极低频的声波连接。
像两个相伴半生的伴侣,在深夜里同时翻了个身,说了一句只有彼此能听懂的耳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