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巨大的尾鳍从蓄力攻击的角度缓缓下垂,恢复成自然放松的姿态,尾鳍尖在身后极轻极轻地抖了一下。
他发出一声低低的、有些沙哑的“嘤”。
然后他低下头,用自己的额隆,一遍又一遍地回蹭着她。
那些远道而来的雄鲸缓缓停下了脚步。
他们在那片海域边缘徘徊了片刻,接收到那个信号,那头年轻的雌鲸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他们的胸鳍下垂了片刻,然后各自转身,朝不同的方向缓缓游远了。
重楼没有去关注那些离去的背影,他的额隆还贴在苏娇娇的额隆上,没有离开。他的尾鳍在身后缓缓摆动,搅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。
良久。
在他终于确认那些陌生声波已经彻底消失在声学图景的边缘之后,重楼把脑袋缓缓低下来,拱进了苏娇娇的胸鳍下面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拱进去就发出满足的“唔嘤唔嘤”,他只是安静地把脑袋埋在那里。
苏娇娇的胸鳍轻轻拢住他的后脑勺,用额隆蹭了蹭他露在外面的脊背。
然后她低下头,在他头顶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、极轻极软的“嘤”。
只有你,等你,一直等你。
重楼的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了一下,他把脑袋从她胸鳍下面拔出来,仰头看着她,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深色眼睛里再次倒映出了她的身影,以及在眼底最深处重新稳稳扎根的笃定。
他发出一声又长又亮的“嘤——”。
翻译过来就是:我也一直是你,永远是你。
苏娇娇把额隆重新贴上他的额隆,他们在午后耀眼的阳光下额头相抵,胸鳍相环。
那些来自远方的求偶鸣叫已经彻底消散在洋流里,方圆数海里内只剩下他们彼此的海浪声和心跳声。
......
数海里之外,科考船的船舱里。
小海整个人趴在控制台上,脸埋在胳膊里,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、大概只有老吴才能听懂的哀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