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半刚过。
距离那场决定他命运、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投票,还有大约一个半小时。
....
华盛顿,国会大厦,众议院表决大厅。
汤姆·瑞德克撑着一把已经被暴雨浇透了的黑色雨伞,从地下车库的电梯里走出来。伞面上的雨水,顺着伞骨,在他脚边的大理石地面上,汇成了一小滩水渍。
他收起伞,甩了甩上面的水,然后穿过那条昏暗而空旷的走廊,走进了表决大厅。
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那种熟悉的、开会前的低沉嗡嗡声弥漫在空气里,但今天,这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插科打诨,多了几分压抑的凝重。这声音,又不时被窗外传来的、沉闷的雷声打断。
瑞德克沿着过道,走向大厅右侧那片属于共和党的区域。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,把那把湿漉漉的伞,靠在了座位边的过道旁,然后坐了下来。
他的座位周围,坐着的大多是和他一样的人。来自宾夕法尼亚、俄亥俄、密歇根、印第安纳.....那些锈迹斑斑的老工业州;来自那些经济在缓慢衰败、选民在日益愤怒的、摇摆不定的选区。
瑞德克脱下了被雨水打湿的西装外套,搭在椅背上。然后,他抬起头,几乎是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。
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,他的目光和坐在斜前方两排的一位同僚,一位来自俄亥俄州东北部选区的众议员撞在了一起。
那位同僚瑞德克认识。上周他们还在党鞭办公室的走廊里擦肩而过。
两个人的目光,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不到两秒钟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但瑞德克在那位同僚的眼睛里,看到了一种他此刻再熟悉不过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。有连日来因为拉票和权衡而积累的疲惫,有一种不愿被人看穿的心虚,还有一种……刻意的躲闪。
那,正是瑞德克此刻,藏在自己眼睛里的东西。
那位俄亥俄州的同僚,对他几不可察地、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然后他极快地移开了视线,重新低下头,装作全神贯注地,去研究自己面前那份厚达一百多页的法案文本,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、他根本不可能在此刻读完的条款里,藏着某个能够拯救他政治生命的答案。
瑞德克收回了目光。
他靠回椅背上,望着大厅前方那两块巨大的、此刻还是一片漆黑的电子计票屏。
他立刻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