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在大平层的第一个夜晚,睡得很沉。
没有梦,没有惊醒,没有孤儿院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,也没有出租屋窗外大排档的喧闹声。只有江面上隐约传来的船鸣,很远,很轻,像一首催眠曲。
他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才醒。
这是他半年来,第一次睡到自然醒。
送外卖的时候,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醒,不管前一天晚上跑到几点。生物钟像一个精准的闹钟,到点就响,哪怕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,也会强迫自己爬起来。
但今天,他睡到了八点。
不是因为他懒,是因为他的身体知道,他不用再送外卖了。
不用再顶着暴雨骑车,不用再爬十二楼送外卖,不用再被客户骂十分钟,不用再为了两百八十块钱站在门口低头道歉。
他自由了。
至少,暂时自由了。
陆沉躺在地板上,看着纯白色的天花板,发了十秒钟的呆。
然后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早晨的江景。
阳光刚刚升起来,金色的光洒在江面上,像铺了一层碎金。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,像纱一样,把对岸的高楼遮得若隐若现。几艘船在江面上缓缓行驶,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。
城市刚刚醒来,马路上的车还不多,只有零星的几辆公交车和出租车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陆沉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走进卫生间洗漱。
卫生间很大,干湿分离,有一个浴缸和一个淋浴间。镜子是带灯的,打开之后,光线柔和,照得人脸色很好。
他刷了牙,洗了脸,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年轻人,穿着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,头发有点乱,但精神不错。眼睛很亮,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一些,大概是因为昨晚睡得好。
他对着镜子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:“早上好,陆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