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轩回到沉磊资产,已经半年了。
这半年里,他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。
他在投资部做最普通的实习生,没头衔、没实权,不碰一分钱,也没有签字的权力。每天的活计,是整理底稿、跑工商调档案、核对一摞摞枯燥的财务数据、把资料分门别类归档复印,都是最琐碎磨人的基础活,换了心高气傲的年轻人,多半熬不住几天。
可陆明轩一声不吭,全都接了下来。
他来得最早、走得最晚,交代的事件件有回音,数据核了一遍又一遍,拿不准就抱着资料追着老员工问。他不再穿张扬的名牌,三餐大多在食堂解决,人清瘦了一圈,眉眼间那股养尊处优的浮气和算计,被这半年的踏实一点点磨平了。
部门里的人,起初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。
谁都知道,这位是董事长家的养子,是大老板的弟弟,更是那个曾经给大老板使过绊子、最后灰头土脸被送去国外的人。大家都在心里揣度,他这副洗心革面的样子,能装得了几天。
可一个月、两个月、半年过去,他始终埋头苦干、谨小慎微,既不仗着身份摆谱,也没再耍小聪明,有两回还是他核对底稿时,最先发现了别人没留意的纰漏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,渐渐地,部门里看他的眼神,从最初的戒备和观望,变成了认可。
三姐陆明曦每个月照旧给陆沉递上那一页纸的简报,偶尔会在末尾,淡淡添上一句:“明轩这半年,没偷懒,是真的在学。”
陆沉每次看过,都不置可否,只说一句“知道了”。
他没有因此就放下所有戒备,却也没有刻意为难。他只是冷眼旁观着,看这个曾经处心积虑要害他的弟弟,究竟能走到哪一步。
变故,就发生在这个时候。
半年前,公司曾接触过一家做实体加工的小企业。那家企业表面经营得不错,订单稳定,是熟人引荐的项目,团队评估后,决定以财务投资的方式,投两百万进去,占一小部分股份,算是一笔试水的小投资。
前期的尽职调查,底稿正是陆明轩做的。
他那会儿刚上手没多久,负责核对对方的工商信息、涉诉记录、征信报告和财务报表附注,前前后后查了大半个月,熬了好几个通宵,最后在报告里写下“未发现重大或有负债,整体风险可控”。
报告经部门经理复核,又过了三姐那一关,最终在投资决策会上通过,两百万,如约打了出去。
谁也没想到,那家企业的老板竟刻意隐瞒了一笔为关联公司提供的连带担保。那笔担保藏在一份从未对外披露的私下合同里,没体现在报表正文中,以陆明轩当时的经验和能调取的资料,没能查出来。
几个月后,那家被担保的关联公司资金链骤然断裂,欠下的债还不上,债主一纸诉状,把作为担保人的这家企业也告上了法庭。账户被冻结,资产被查封,这家原本看着还不错的企业,一夜之间资不抵债,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。
沉磊资产投进去的那两百万,眼看就要血本无归。
消息传回公司,整个投资部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