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五周年的同学会,是在广州珠江边一家五星级酒店里办的。
陆沉本来,是不想去的。
他这一辈子,最烦的,就是这种场合。一屋子人,穿得人模狗样,坐在一起,互相打听工资,互相比较谁混得好,谁又升了职,谁又买了房。他从前在班里,是那个最不起眼的穷学生,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,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连毕业照都站在最边上。那时候,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。
他还记得,大学四年,他是怎么过来的。
那时候,他刚从孤儿院出来,手里没有一分钱。他白天上课,晚上去送外卖,周末去做家教。他吃最便宜的饭,穿最旧的衣,连同学凑钱去吃一顿火锅,他都要找借口躲开。他不是不想去,他是知道,去了,就要回请,而他请不起。
那时候,班里的人,给他起过一个外号,叫“陆木头”。
因为他从来不说话,从来不参加聚会,从来不对任何人,提起自己是从哪里来的。他像一块被人丢在角落里的木头,安安静静地,读完了四年。
可这一次,他收到了班长的第三条微信。
班长说,陆沉,五年了,大家都想你。你当年一走,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。陆沉本来想拒绝,可林晚在旁边,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,笑着说,去吧。
“我也想去看看。”她说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看你读书的时候,是什么样子。”
陆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拒绝的话,就那样,咽了回去。
他其实,也想回去看看。
他想看看,那些当年叫他“陆木头”的人,如今,变成了什么样子;他想看看,那个当年在讲台上,说自己要年薪百万、要在广州买房的李阳,如今,过得好不好;他更想看看,那个当年在他最穷的时候,转身走掉的人,如今,过得怎么样。
他不是要去打脸。
他只是,想和那个,曾经穷得像一块木头的自己,好好告别一次。
同学会那天,他开着车,带林晚,去了那家酒店。
他本来想像从前那样,穿一件最简单的深色外套,可林晚非要给他挑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,又替他把头发,稍稍整理了一下。她说,陆沉,你今天不是去收租的,你是去见老同学的。你得让他们知道,你现在过得很好。
陆沉被她这句“你现在过得很好”,说得心里一暖。
他牵着林晚的手,走进酒店包厢的时候,里面已经坐了满满一屋子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