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子的老板是个香港人,姓何,个子不高,总穿着熨得笔挺的白衬衫。
他从来不正眼看我们,路过门岗的时候,我们敬礼,他连头都不点一下。
但没关系。保安一个月一百二十块,管一顿午饭,比我在老家一年挣的都多。我一站岗就是十个钟头,大太阳底下,制服湿透了又干,干了又湿,后背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。
我不觉得苦。因为日子有奔头!
也是在那一年,我认识了阿丽。
她是厂里的普工,比我小一岁,湖南人。说话带着一点软软的口音,第一次跟我说话,是因为她的饭票丢了,站在饭堂门口急得眼眶都红了,我把自己的那张塞给她。
她拿着饭票,低着头说:“谢谢你,保安大哥。”
我说:“我叫黄金城。”
她抬起头,忽然笑了:“你这名字,好像有钱人家的少爷。”
“就是因为缺金,才取的这个名字。”我说。
她笑得更厉害了。
我们就这么好上了。
下了班,我陪她走过那条铺着煤渣的小路,看夕阳把整片厂区染成一片橘红色。
我给她买过五分钱一根的冰棍,两个人蹲在路边分着吃。
她跟我讲她老家的柚子树,讲她那个爱喝酒的爹,讲她想攒够钱回去开一家小卖部。
后来,我们在厂子附近的一个村子里租了一间房,一个月四十块。
房子不到十平米,一张木板床,一个掉漆的柜子,一扇只能开一条缝的窗。夏天热得像蒸笼,晚上蚊子多得像下雨。
可那是我人生第一个属于自己的“家”。
我把每个月的工资,除了寄回家的和房租,剩下的一分一分存起来,放在一个饼干铁盒里。半年时间我攒下了三百块。
我打算再攒半年,凑够五百,就带她回我老家见我爸妈,办一桌酒席。
那时我什么也不想,只想努力赚钱,娶妻生子,普普通通的过完这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