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——孟平川!
他的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落在肩头的一撮雪。
他的脸比照片上瘦得多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得能装下两把刀子。
他穿着一件旧旧的灰色中山装,领口扣得很规整,像在等着一个早就该来的人。
听到门响,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靳川脸上。
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望,一个站在未尽的夜色里,一个坐在陈旧的灯光下。
“跟你爸年轻时候,真像。”
他先开口,声音干而缓,像用钝锯在拉一段老木头,
“尤其是这双眼睛。看人的时候,让被看的人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半。”
靳川没接话,径直走到廊下,在门口站定。
他打量了对方片刻,说:“你老了。”
“是老了。”孟平川笑了,那笑容薄而冷,嘴角扯起来,眼角却没有一丝纹路,“等了你二十年,能不老吗。你爸死了之后,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。来的人会是他儿子,会像他一样,走到我面前,看着我。”
他给靳川倒了杯茶,推到他那边。
靳川没动。杯底的茶叶还在慢慢舒展,热气一缕缕升起来,很快便散在穿堂而过的风里。
靳川开口道:“我父亲当年信任你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了二十年的旧账,每个字却都压着骨头。
“信任我的人多了。”
孟平川端起自己的杯子,喝了一口,慢慢说,
“你父亲对谁都掏心掏肺,对我也一样。可这世上,不是谁都能配得上他的信任。我配不上,所以我活成了现在这副样子。你大概以为我该逃,或者该死了。可我得活着。这条命,得留着等你来。”
靳川没说话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人,像在称量他话里有多少真,多少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