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辞云缓缓低下头,看着他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,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疼我?”
“若不是你宠妾灭妻,我母亲怎会一个人病死在大年夜冷榻上,连口热汤都等不到?”
“若不是你纵容默许,她们怎敢把嫡女当猪狗作践,用针扎、用炭烫、逼我跪碎瓷片?”
“你每次撞见,可曾说过一个不字?你不过别开眼,摆摆手,说‘别闹出人命’。”
“其实你心里是恨我母亲,恨我的,因为你看见她和我,便会想起你不过是靠发妻的嫁妆才当上这个县令的。”
她蹲下身,猛地攥住他衣领,眼底猩红翻涌:
“她们是刀,你才是握刀的手。”
“她们是恶,你才是孵出恶的根。”
沐昌平浑身抖如筛糠,张着嘴却发不出声,只看见女儿眼底映出自己瘫软如泥的影子。
穆辞云松开手,任由他烂泥般滑倒在地。
“你放心,我不杀你。”
“我要你活着,睁着眼看,竖着耳听,用你余下的每一天,好好想清楚……”
“谁才是,最该死的人。”
沐昌平伏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做着最后的挣扎,破碎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
“可、可你终究……终究是我女儿啊……我是你的亲生父亲……不管你有多恨,这血脉总割不断……”
他眼眶里涌出浑浊的泪,手指死死抠进砖缝,仿佛那是最后的浮木。
“你该饶恕我……天底下哪有不饶恕父亲的女儿?你该饶恕我啊!”
穆辞云站起身掸了掸袖口,仿佛在拂去什么脏东西。
“饶恕?你该求饶的,不是我。”
“是那些被你冤死的亡魂,被你们逼死的奴婢,被沐家强占田产、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