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上一壶从江南老家带来的碎茶,往这故纸堆里一扎。
谁也寻不见他。
这长生久视的红尘路,偶尔也得这般停下脚步,歇一歇脚,方能品出些真滋味。
“李兄!你倒好兴致,躲在这典籍房里躲清静!”
门帘被人一把掀开,走进来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官员。
此人名唤赵之昂,与李长青同为承平四年的同榜进士,如今也是这翰林院里的一名编修。
赵之昂手里端着半碗凉茶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
随后一屁股坐在李长青对面的绣墩上,抹着额头上的汗水,不住地抱怨。
“外头那修史局的差事,简直不是人干的。为了前朝英宗皇帝实录里的一句断语,张老大人和李老大人吵得面红耳赤,连砚台都给摔了。”
“我等这些下官夹在中间,那是大气都不敢出。”
李长青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残卷。
提起案几上的陶壶,替赵之昂续上茶水,笑吟吟地说道:
“两位老大人皆是当世大儒,治史严谨,为了一字之贬褒而争论,也是我等晚辈学习的楷模。赵兄何必这般心浮气躁。”
“楷模个甚!”
赵之昂压低了声音,四下张望了一番。
见无外人,方才愤愤不平地凑近说道:
“他们吵英宗实录倒罢了,今日不知怎的,话头一转,又吵到了当年那位裴太师的头上。”
听到“裴太师”三个字,李长青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茶盏送到唇边,吹了吹浮沫,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。
“哦?那位活阎王都葬身火海三年了,怎的还能惹得两位老大人动怒?”
“还不是因为皇上昨日下的那道中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