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牢的门是一张人皮。
皮上密密麻麻写着三千个名字。纪停舟每念出一人,门上便睁开一只眼。念到第三百七十六个时,他停了。
那个名字叫陈鹤,是他亲手斩过的逃兵。
身后的旧部低声道:“将军,逃兵不算。”
纪停舟沉默片刻,继续念:“陈鹤。”
人皮上又睁开一只眼。
“他逃了,也活过。”纪停舟道,“轮不到雪牢替军法把名字抹掉。”
门开时,里面吹出的不是风,而是三千个人同时呼出的最后一口气。
雪牢深处,三千块寿晶一排排立在冰壁里。每一块都冻着一名军魂,神情停在被封入那一刻。有人还在怒骂,有人闭眼等死,还有个年轻士兵嘴角带笑,怀里护着半块没有吃完的糖。
苏禾在那块晶前站了很久:“这是我弟弟。”
纪停舟低声问:“你记起来了?”
“只记得他偷糖。”苏禾笑了一下,“够了。”
众人开始拆晶。顾长庚要求一块一块来,因为寿晶之间连着痛觉,一处碎得太快,其他军魂会一起承受。矿工们用最普通的凿子沿冰纹敲,柳婶则把热汤装进皮囊,贴在晶石边慢慢化冻。
救人因此很慢。
可每救出一个,便有人接过来,替他披衣、报名字、告诉他现在是哪一年。
第一百零三名军魂醒来后,问战争赢了吗。
没人立即回答。
纪停舟蹲下:“那一仗赢了。后来的事,我们输得很难看。”
军魂愣了愣:“你还活着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就不算输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