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九灯会的第一天,主殿里坐着一个死人。
陆临渊踏上最后一级青石阶时,先看见了那只垂在扶手外的手。手指苍白,食指缺了一截,袖口洗得发旧,腕上还系着一根黑白棋绳。
他脚步停了一下。
楚玄微也停了。
殿中九朝使团已经入席,九宗长老坐在更高一层。主位本该空着,此刻却坐着一个鬓发斑白的男人。那张脸比现在的楚玄微老了二十多年,眼角有一道刀疤,胸口则插着半枚黑棋。尸体已经没有呼吸,衣襟上却仍有未干的血。
最刺眼的是左手。
断指的位置,与楚玄微一模一样。
钱掌柜跟在后头,只看一眼就把脚收了回去:“这会……还收活人的席钱吗?”
没人笑。
九灯会的中州司礼官捧着玉册,脸白得比尸体还难看。他显然也不知道主位何时多了这么个人,刚想叫护殿修士,尸体忽然抬起头。
“九灯齐,天门开。”
声音干涩,像一口多年没用过的井。
满殿兵刃同时出鞘。
谢听雪先一步横剑挡在陆临渊身前。顾长庚指尖雷光亮起,叶观澜则迅速退到年轻弟子之前。只有楚玄微没动。他盯着那具尸体,脸上没有半点平时的懒散。
“不是我。”他说。
陆临渊看他:“我知道。”
楚玄微侧过脸。
“因为你若老成这样,”陆临渊补了一句,“酒钱至少还得欠二十年。”
钱掌柜没忍住咳了一声。
那点僵硬终于松了一丝。
主位上的尸体却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