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灯殿里没有风。
可九盏帝灯的火,全在同一刻往下压了一寸。
韩震从地下石室冲上来时,最先看见的不是九具帝尸,而是跪在殿外的九朝旧臣。有人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,只看见帝尸低头,便以为又有帝命,膝盖比脑子快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都起来!”韩震吼。
没人敢动。
九帝在前,几百年传下来的礼压在骨头里。哪怕坐在殿中的只是尸,哪怕他们已经亲眼见过尸骨里后来刻进去的金字,真正到了这一刻,很多人仍不敢站。
钱掌柜刚爬上最后一级暗梯,喘得像破风箱。他扶着墙看了一圈:“这场面最费裤子。”
旁边一名老臣怒视他。
“我说膝盖。”钱掌柜补一句,“跪多了磨。”
谢听雪走在陆临渊后面。她的木杖断了,姜小禾临时给她绑了一根短棍,难看得像从灶房拆下来的柴。她不在乎,走到殿中后直接把短棍往地上一点。
笃。
“站起来。”
声音不大。
昭宁旧臣却先抬了头。
他们看向最中央偏左的谢衡。
谢衡的头已经低了很久。
尸骨胸口那枚帝印在一明一暗地闪,像有人隔着骨头抓住他的心脏。陆临渊看得比其他人更清楚。照骨之下,谢衡胸前原本只有一道金纹,此刻却分成了两股。
一股往上,连着九灯殿的帝位。
另一股往下。
正连着地下门上的“退”字。
两股在他胸骨里互相拉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