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沧澜能在缅北建作坊,说明那里的山头已经被他买通了。缅北是什么地方?是赌石客的天堂,也是亡命徒的乐园。金三角的余毒未清,各路势力犬牙交错。能在那里站稳脚跟的人,手上没有几条人命,是站不住的。
老人来了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灰布短打,脚下一双草鞋。右手藏在袖子里,断指的地方缠着白布。他的背比昨晚直了一些,眼睛里也有了光。
“少东家,我准备好了。”
“你的手——”
“不碍事。”老人说,“在山里,眼睛比手重要。”
楼望和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四人出发的时候,东边刚刚翻起鱼肚白。城里的店铺还没开门,街上只有几个扫街的老人。扫帚擦过青石板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在给这座城梳头。
出城之后,路就开始难走了。
先是土路,然后是石子路,再然后是山路。山路很窄,一边是悬崖,一边是峭壁。脚下的石头松动了,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老人走在最前面。
他的脚步很稳。虽然少了三根手指,虽然老了,可在这山路上,他比谁都走得快。每一步都踩在最结实的地方,每一次换脚都恰到好处。
秦九真走在最后面。
他扛着那个大包袱,嘴里叼着烟斗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。山里起雾了,白蒙蒙的雾从山谷里升起来,把来路吞没了。
“这雾不对。”秦九真忽然说。
楼望和停下脚步。
雾越来越浓。
不是那种慢慢弥漫的浓,而是一下子涌过来的浓,像有人在山谷里烧了一锅开水,蒸汽忽然喷出来。
“是瘴气。”老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“屏住呼吸,快走。”
四人加快脚步。脚下的路更陡了,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。雾气里带着一股甜腥味,闻久了头就开始发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