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一夜之间,整个东南亚的玉石圈子全炸了。
“注胶玉”三个字,在玉石行当里,是能要人命的帽子。比“骗子”还狠,比“奸商”还毒——
骗子只是骗钱。奸商只是坑人。
可注胶玉——是把不值钱的破石头,用化学胶水泡过、注过、灌过,冒充高档翡翠卖。戴在手上,时间长了,胶水老化,玉会变色、开裂、甚至伤人的皮肤。这不是骗钱,是毁人的身体,是砸整个行当的招牌。
没人会容忍一个卖注胶玉的玉商。
更没人会容忍一个卖注胶玉的“世家”。
于是,七天之内,楼家在东南亚的十七家分号,门可罗雀。老主顾不来了。合作伙伴说“再等等”。正在谈的三笔大宗交易,全部暂停。甚至连楼家自己的几个采玉场,都有工人闹着要结算工钱走人——他们说,不想给黑心东家干活。
楼和应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,脸色铁青。
他没有发火。
他这人不发火。跟石头打了一辈子交道,他知道火气是这行最大的忌讳。你看石头,急了就看不准。你看人,急了也看不准。他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,烟灰掉在袍子上,他也不掸。
“找到源头了吗?”他问。
楼望和站在他对面,手里捏着那块烧焦的原石碎片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谁的?”
楼望和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把那片原石丢在桌上。
“这不是咱们家的货。”
“哦?”
“这块料,是缅甸会卡场口的。咱们家今年没进会卡的货。”楼望和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这是有人故意混进来的。他们拿了会卡的劣料,注了胶,标上咱们楼家的字号,放在市面上卖。等人买了、戴了、发现不对了——账,全算在咱们头上。”
楼和应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的烟燃到了手指,他才回过神来,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那个动作很慢,像在碾碎什么东西。
“夜沧澜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