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很久,楼和应才开口。
“你信为父吗?”
楼望和一愣。
“我问你,信不信我。”楼和应看着湖面,眼睛里有风也吹不动的沉静,“楼家做玉六代人,没卖过一块假料。你爷爷那辈遇上战乱,米都吃不起,也没拿绿玉髓冒充翡翠。这是楼家的骨头。骨头断了,能接。骨头软了,人就站不起来了。”
“我信。”楼望和说。
楼和应点点头。
“那今晚,你就替为父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楼和应转过来。那一瞬间,楼望和忽然发现父亲老了。鬓角的白发不是最近才生的,是很多年前就有了,只是他从没仔细看过。
“去风波亭外,把注胶玉的源头,连根拔起来。”
楼和应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。像在说一件极小的事。但楼望和听出了那轻描淡写底下的分量。那是一个赌石人最后的赌注,押的不是原石,是儿子。
楼望和站起来。
“天亮前回来。”
他走出亭子。身后传来楼和应最后一句话。
“小心夜沧澜。那人的手段,不在玉石上。”
楼望和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。
夜深了。
曼谷唐人街的赌石黑市,开在耀华力路尽头一间没有招牌的铺子里。白天卖粿条,晚上收摊,把桌椅挪开,铺上红布,摆上几十块蒙头料,就是赌场。
楼望和到的时候,黑市正热闹。
空气里弥漫着鱼露和汗水的味道,赌石客们挤在长条桌前,打着手电筒照石头。有人在骂娘,有人在数钱,有人蹲在角落,抱着块切垮的原石,哭得像死了亲爹。
楼望和穿过人群。他穿着一件旧布衫,袖口磨破了边,看上去像个落魄的小商贩。没人注意他。江湖就是这样——你站在高处,人人认得你。你矮下身子,就是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