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最里面的柜台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子。
胖得不像话。脖子和脑袋连在一起,三层下巴堆在胸口,两只眼睛被肥肉挤成两条缝。他姓郑,人称郑三爷。这条街的黑市,他管了二十年。
“三爷。”
郑三爷抬起眼皮。
“买料?”
“找人。”
“这里只有石头,没有人。”
楼望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玉,放在柜台上。那玉只有指甲盖大小,断口处泛着诡异的绿光。是注胶料的残片。郑三爷的眯眯眼忽然睁开了,像两枚铜钱。
“你是楼家的人?”
“楼望和。”
柜面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。是郑三爷的手抖了。那手按在柜台上,五根手指像五条肥蚕。他盯着楼望和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那笑声从三层下巴底下挤出来,又闷又哑。
“有意思。”郑三爷说,“整个东南亚的玉商都在堵你们楼家的门,你倒好,一个人跑到这儿来。不怕我把你绑了,送黑石盟换赏钱?”
“三爷不会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因为这颗注胶料。”楼望和指了指桌上的碎玉,“三爷卖了一辈子石头,最恨的就是假料。这东西坏了黑市的规矩,也坏了三爷的名声。我来,是想问问三爷——这料,是从哪儿流出来的?”
郑三爷不笑了。
他拿起那块碎玉,放在手电筒下看了很久。光穿过玉肉,绿得发邪。好玉的光是活的,像春天的新叶。这玉的光是死的,像阴沟里的苔藓。
“春武里。”郑三爷放下玉,“阿披差的作坊。”
“阿披差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