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杯石花茶。”楼望和说,“再加一碟花生。”
茶上来得很快。石花茶的颜色不太好看,灰绿灰绿的,但喝进嘴里有一股清甜,在熔洞里烤了那么久,这一口茶简直像甘霖。
“听说了吗?”邻桌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,但压得不够低,楼望和的耳朵动了动,“黑石盟又吞了滇西两家老字号,文玉斋和翠宝堂,昨天签的转让协议。”
“文玉斋?”同桌的瘦子倒吸一口凉气,“那可是滇西的老牌子了,开了三代人,怎么说卖就卖?”
“不卖?不卖能怎么办。”络腮胡子冷笑一声,“黑石盟的人堵在门口,解一块垮一块,三天垮了十七块原石。谁还敢跟他们对着干?”
瘦子沉默了,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,像是在压惊。
楼望和剥了一颗花生,动作很慢。他把花生米丢进嘴里,嚼了两下,然后侧过头,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接话:“这位大哥,你说的黑石盟,是夜沧澜那个黑石盟?”
络腮胡子转过头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楼望和穿得普通,脸上还带着从山里出来的风尘,看起来就像个刚入行的小玉商。络腮胡子放松了警惕,点了点头:“还能有哪个黑石盟?整个玉石界,不就那一个。”
“他们在滇西也这么猖狂?”
“岂止滇西。”瘦子接过话头,声音又压低了几分,“我前天从缅北回来,那边更惨。楼家你知道吧?东南亚最大的玉商。前阵子被黑石盟搞了一道,楼家的人伤了不少,好几个分店都关了。现在缅北那边都在说,楼家不行了,迟早跟文玉斋一个下场。”
秦九真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。沈清鸢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手腕,微微摇了摇头。
楼望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又剥了一颗花生,语气还是那么随意:“楼家……不会那么容易倒吧。我听说楼家那个少东家挺厉害的,叫什么来着?”
“楼望和?”络腮胡子嗤笑一声,“名头是响,赌石神龙嘛。但那都是去年的事了。这几个月他连面都没露过,有人说他死了,有人说他跑了,还有人说他在山里挖什么宝贝。反正说什么的都有,就是没人见过他。”
“死了倒不至于。”瘦子摇摇头,“但就算活着,一个人也扛不住黑石盟。夜沧澜那老东西手段太狠了,谁挡他的路,他就让谁家破人亡。你没听说吗?当年沈家——”
他突然住口,左右看了看,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“沈家怎么了?”沈清鸢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随口一问。
但楼望和听出了那声音底下压着的颤抖。
瘦子犹豫了一下,架不住八卦的欲望,最终还是开了口:“滇西沈家,二十年前也是大户,专门搞古玉修复的。后来不知道为什么,一夜之间全家都没了,宅子被烧得干干净净。有人说是仇家寻仇,有人说是黑石盟干的,但谁也没有证据。这事儿当年在滇西闹得很大,后来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“啪。”
沈清鸢手里的茶杯裂了一条缝。不是摔的,是握裂的。
瘦子和络腮胡子吓了一跳,看向她。沈清鸢垂下眼帘,把裂了的茶杯放到桌上,声音还是那么轻:“手滑了。小二,换个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