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微妙地冷了几秒。络腮胡子大概觉得这桌人有点古怪,匆匆喝完了杯子里的茶,拉着瘦子起身走了。临走前瘦子回头看了楼望和一眼,嘴巴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
茶馆里重新嘈杂起来。有算账的、有砍价的、有吹嘘自己开过什么好料的,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开的粥。
秦九真松开攥紧的拳头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他看着沈清鸢,小心翼翼地说:“那个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沈清鸢接过小二递来的新茶杯,倒满茶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她的手已经稳了,稳得像是刚才捏碎杯子的人不是她。“二十年都等了,不差这几天。”
楼望和看了她一眼。他看见她端着茶杯的指节微微发白,看见她睫毛底下那一闪而过的水光,但他什么都没说。有些安慰的话,说了不如不说。
沉默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。
然后楼望和突然笑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种客套的笑,是真的被什么东西逗乐了似的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秦九真莫名其妙。
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楼望和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刚才那两个人,在我面前说楼家不行了,说楼望和死了跑了。他们不认识我。”
“这不废话吗?”
“对,废话。”楼望和放下茶杯,身体往椅背上一靠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,“所以这满大街的人,都不认识我。”
秦九真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慢慢亮了: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夜沧澜在明,我们在暗。”楼望和剥开最后一颗花生,没吃,放在桌上,用手指轻轻一碾,花生碎成了粉末,“他以为我们还在山里困着,或者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。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出来了,更不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火玉髓。”
“那我们不就可以——”
“不着急。”楼望和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他不着急,我们着什么急?”
沈清鸢抬起头,她看见楼望和眼睛里那种光,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是一种冷静到了极点的算计。那种眼神她只在他身上见过——当他把所有人、所有事都当成棋盘上的棋子来掂量的时候,就是这个眼神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她问。
“做一件夜沧澜最不想看到的事。”楼望和伸了个懒腰,语气慵懒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,“让他亲手吞下去的每一家玉行,一块一块,全吐出来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茶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。有人在大喊,有人在喝彩,还夹杂着“涨了涨了”的尖叫。三人对视一眼,起身走到门口去看。
街对面的原石摊子前围了一大圈人。人群中央,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解石匠正在切一块脸盆大的原石。切到一半的时候,石皮崩开一道口子,里面透出一抹刺眼的绿——是冰种,满绿,一丝棉都没有。
围观的人疯了似的往前挤,有人在喊价,有人在掏钱,还有人在打电话通知东家。那个解石匠的手在抖,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被吓的。他举着切了一半的原石,像举着一座金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