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一瞬,他看见了。
阵眼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,在第十二次轮转的空隙中,它会闪烁一下,黑得不是那么纯粹。那一闪,比眨眼还短。
可对一个赌石人来说,够了。
他闭上眼,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,点在眉心。瞳力不再外放,反而向内收敛,像把江河之水倒灌回源头。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,听见了地脉的呼吸,听见了十二道邪玉之气转动时发出的、极其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“原来如此,”他低声说,“阵眼不是玉,是人。”
夜沧澜的脸色变了。
变的那一瞬,楼望和睁开眼。金光如虹,直冲云霄,竟将漫天乌云撕开一道口子。他的身体已经在空中折返,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鹰隼,双指为喙,直取夜沧澜身后三尺——不是阵眼,是持阵之人的气机所系。
“尔敢!”夜沧澜暴喝,伪透玉镜横扫,黑光如瀑。
楼望和没有躲。
他一头撞进那黑光之中,左手抓出一块火玉髓,狠狠按在自己的右眼上。灼热与剧痛同时炸开,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怼进了他的眼眶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阵眼的真身,藏在夜沧澜的脊椎第三节处,一道蜿蜒如蛇的黑色纹路,正随着他的呼吸脉动。
“你以自身为阵眼,够狠。”楼望和咧嘴一笑,嘴角全是血,“可你忘了,我是赌石人。”
赌石人,本来就是与石脉打交道的。你把自己炼成阵眼,藏在空中,藏在黑光里,藏在刀锋与杀意之后,又怎样?
“我看过的人体玉脉,比你见过的原石都多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夜沧澜怒极反笑,伪透玉镜再次抬起,镜面上的焦黑人脸忽然睁开了眼,一道漆黑光柱直射楼望和。秦九真在远处嘶吼:“望和——!”
楼望和没有回头,只是将右手探入怀中,掏出最后一块“冰飘花”。那原石只有鸡蛋大小,通体莹白中带着几丝冰蓝飘花。他看着它,叹了口气。
“对不住了,本来想留给你当定情信物的。”
这话是说给沈清鸢听的。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块玉亲手磨成坠子,就要用它来换一条命。
他把冰飘花按进了自己的左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