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缅北的时候,一个老玉商说过的话:玉不过手,人不负心。那时候他不懂,总觉得这行的规矩太多,人情太薄。现在他才明白,有些东西比玉更硬,也比玉更暖。
比如人心。比如身边这个女人。
“怕不怕?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沈清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可你在,就不那么怕了。”
楼望和低下头,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。那上面有尘土,有汗味,还有一种淡淡的、像雨后玉兰般的香气。他知道,这一刻,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忘记。
两个时辰后,天边透出第一缕灰白。地缝里的三个人影开始向更深处移动。楼望和走在最前面,沈清鸢在中间,秦九真殿后。没有火把,没有手电,只有破虚玉瞳在黑暗中引路,只有弥勒玉佛心口那一点微光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。
地缝越走越窄,越走越深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、带着玉石腥气的味道。楼望和能感觉到,那股庞大的玉能正从地底深处一点一点地涌上来,像潮水,缓慢而不可抗拒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秦九真忽然停下,低声骂了一句:“妈的,前面没路了。”
楼望和看过去,果然,一道巨大的石壁堵死了去路。石壁通体漆黑,表面泛着油亮的光,像一块被打磨过的巨玉。破虚玉瞳扫上去,楼望和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石壁。”他说,“是一口棺材。”
沈清鸢浑身一震:“什么?”
“活人棺。”楼望和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刀划破了寂静,“玉族古法里的邪术。用整块墨玉封死,里面埋着活人,再用他的怨气滋养邪玉。夜沧澜手里的伪透玉镜,应该就是用这种东西炼出来的。”
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这口……里面还有没有活人?”
楼望和没有回答。因为破虚玉瞳已经穿透了漆黑的玉层,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人影动了一下。
沈清鸢失声道:“里面有呼吸!”
楼望和缓缓抬起手,按在墨玉表面。触手冰凉,凉得像握住了一把死人的骨头。
“我们要不要砸开它?”秦九真压低声音问。
楼望和沉默了很久,久到让人觉得他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坚定:
“先听听,里面的人想说什么。”
他闭上眼,将破虚玉瞳的感知完全沉入墨玉之中。然后,他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