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伯玄笑了笑,然后看向楼望和:“动手吧。用你那双眼,把玉片引出来。你的玉瞳已经开到了破虚境,能看见我体内那点玉能。别犹豫……你的时间,不多了。”
楼望和沉默着。他知道老人说的是实话。胸口的黑气已经越来越重,像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心脉附近。可要他亲手从一个活人体内取出命脉之物,这对他来说,实在太难。
“你怕什么?”秦伯玄忽然厉声道,“你是龙渊之子,是这双眼的传人!当年你爷爷在玉墟顶上,单人单玉,敢挡百人!你就这点胆子?”
楼望和的目光一凛。他慢慢抬起手,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悬在老人心口那点绿光之上。破虚玉瞳骤然亮起,金光如针,刺入老人的经脉。他看见那枚玉片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小的玉能经络,像一棵老树的根系,已经和老人的生命完全长在了一起。
“快!”秦伯玄低吼一声,口中喷出一口黑血。
楼望和不再犹豫。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猛地点下,玉瞳之力精准地切入那团绿光中心,像一把极细极细的剪刀,瞬间斩断了玉片与老人心脉之间的联系。
玉片“嗡”地一声飞起,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碧绿的弧线,然后“啪”地贴在了楼望和的眉心。他浑身一震,一股沛然的暖流从眉心涌入,沿着经脉一路奔涌而下。那些盘踞在胸口和背上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天敌,疯狂地四散奔逃,却无处可去,被那股玉能一点点吞噬、融化、排出体外。
楼望和仰起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。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座熔炉,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被重新锻造。热,热得他几乎要发疯,可就在这极度的热里,那始终压迫着他的阴寒和疼痛,却一点点消失了。
等一切都平静下来,他缓缓睁开眼。破虚玉瞳较之以往又深了一层,瞳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碧色。他低头看向秦伯玄,老人已经靠在了棺材内壁上,面容安详,胸口那点绿光已经彻底熄灭。
“太爷爷……”秦九真扑上去,抓住老人的手。那只手还是温的,软软的,像一根刚刚折断的树枝。
秦伯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把秦九真的手合拢在掌心,又看向楼望和和沈清鸢,嘴唇翕动着:“……玉母……就交给你们了。黑石盟……夜家……还有一个人……藏得很深……他就在……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嘴角最后一丝黑血缓缓滑落,像一条细蛇游过了他枯瘦的下巴。那只握着秦九真的手,慢慢松开了。
秦伯玄死了。死在他等了一千年的开棺时刻,死在自己曾孙的怀里。
地缝里很静。静得像整个天地都屏住了呼吸。秦九真低着头,肩膀在微微发抖,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沈清鸢站在一旁,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,滴落在墨玉的碎片上。
楼望和缓缓走到秦九真身边,蹲下来,一手按在他的肩上。
“你太爷爷是条汉子。”他说。
秦九真抬起脸,眼眶通红,却没有哭出来。他咬了咬牙,把秦伯玄的手轻轻放下,然后站起身,把那枚仙姑玉镯紧紧握在掌心。
“他说还有一个人。”秦九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一个藏得比夜沧澜还深的人。就在……”
“他没说完。”楼望和的目光冷了下来,“但总有办法查出来。”
他走到那口裂开的墨玉棺材前,凝视着里面那具安详的遗体。然后他伸手,从老人身下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玉牌,正面刻着一个“夜”字,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刻痕,像某种地图。
沈清鸢走过来,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:“这是……黑石盟的暗堂分布图。有了它,我们就能知道他们在全国乃至海外所有的据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