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菜汤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想起协会里看过的一份档案——三年前,有一个玄厨叛逃加入了食魇教,后来被协会抓回来了。审讯的时候,那个人说了句话,酸菜汤记到现在。
“他说他不是想加入食魇教,是那玩意儿进了他的脑子之后,饿。太饿了。只有食魇教给的‘饲料’能让他不饿。他就为了那一口饲料,把自己卖了。”
酸菜汤看着巴刀鱼手里的保温桶。
“所以你这粥——”
“能喂饱他。”
巴刀鱼说得很笃定。不是那种“我觉得能行”的笃定,是那种“我做过一次了,再做一次也错不了”的笃定。
昨天那只食魇幼体,在他筷子底下碎成灰。不是因为他的玄力有多强——论玄力,他连协会的入门考核都还没过。但那幼体怕的不是他,是那锅粥里的东西。
阿婆的晚稻米,煮出了稻田和黄昏。
刘大爷的皮蛋,渗出了竹竿敲打枝头果子的脆响。
钱婶的炭,烧出了腊月里一家人围炉涮锅子的热气。
这些记忆,这些味道,这些属于这条街每一个人的日常——食魇啃不动这些东西。因为食魇靠吞噬空虚和恐惧活着,它碰到真实的、饱满的、滚烫的人情,就像最卑微的虫子撞上了灶火。
酸菜汤沉默了很久,最后把杯子里的枸杞水一口闷了。
“行。你熬粥,我找人,她带路。”他指了指娃娃鱼,“今天之内,把那个喷红漆的揪出来,请他喝粥。他要是不喝呢?”
“喂他喝。”巴刀鱼把保温桶夹在胳肢窝里,语气跟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平淡,“掰着嘴喂。”
娃娃鱼看着巴刀鱼和酸菜汤,忽然扑哧一声笑了。
“你们两个,”她说,“一个像锅粥,一个像辣椒。巴哥是粥,看着温吞吞的,其实烫嘴;老酸是辣椒,看着张牙舞爪,其实——”
“其实什么?”酸菜汤瞪她。
“其实一煮就化。”娃娃鱼说完就跑,躲到巴刀鱼身后。
酸菜汤要追,被巴刀鱼拦住了。
“别闹了。”巴刀鱼把店门锁上,钥匙扔给隔壁五金店的老王头,“老王叔,帮我看着店,有人找我就说我去扫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