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住,下去之后不要散开。”黄片姜也开始换衣服,“这暗河里有岔道,一旦走散,就出不来了。还有,水魍对声音极其敏感,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说话。用手语。”
“可我不会手语啊。”酸菜汤说。
“那你闭嘴就行。”
“……”
黄片姜撕掉井底的避水符,一声低沉的嗡响从井底传来。井底的泥土开始湿润,变成泥浆,然后一股水从地下涌了出来,先是细流,接着越来越大,最后形成一道旋转的水柱,直冲井口。
“跳!”黄片姜低喝一声,第一个跳了下去。
巴刀鱼紧随其后。
冰。
透骨的冰。
跳进井水的瞬间,巴刀鱼觉得自己像被一桶刚从冰窖里提上来的酸梅汤泼了个正着。皮肤瞬间收紧,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咬住铜管,勉强呼吸,把体内的玄力逼出来,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气膜。那感觉,像在冷油里煎一块豆腐,外头焦,里头还是生的。
他拼命运转丹田里的那一缕“炉火”,让血液热起来。渐渐地,那冰寒不像刚入水时那么难熬了。他睁开眼,水很清,能看见几米外的石壁。黄片姜在前面带路,像一条黑色的鱼,动作轻巧而迅速。酸菜汤和娃娃鱼跟在后面,一个笨手笨脚地蹬着腿,一个像片叶子似的飘着,轻盈得不像话。
井底比想象中宽阔,石壁上的苔藓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幽绿色。头顶的水面越来越远,很快缩小成一个灰蒙蒙的圆点。他们正在进入暗河的入口。
越往前游,水越深,也越黑。巴刀鱼不知道游了多久,只觉得四肢开始发酸,肺里的空气也变得稀薄。铜管能呼吸,可那气流极细,像用一根麦秆在喝汤,得使很大劲才能吸到一口。
就在这时,前面忽然出现了光。
一团幽蓝色的光,像鬼火一样浮在水中。那光来自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,忽明忽灭,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黄片姜打了个手势,让他们停下。然后指了指那块岩石,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意思是:看。
巴刀鱼凝神望去,只见那岩石后面,探出了一个脑袋。
那玩意儿像鱼,又像人。半边脸覆盖着细密的鳞片,半边脸却是苍白的皮肤,两只眼睛长在两侧,鼓鼓的,像两颗剥了壳的皮蛋。嘴极大,咧开到耳根,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细牙,像碎玻璃碴子。
它的身体藏在岩石后面,看不全。但只这一个脑袋,就比巴刀鱼见过的最大号的胖头鱼还要大上两倍。
水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