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没有看他。他穿过斑马线,走上云顶阁门廊,在那扇旋转门前停了一步。
“先生几位?”门童的声音很规矩。
“302。”
门童没有问预约人姓名,没有问是否有贵宾卡。他后退半步,左手贴腹,右手向里一引,动作流畅得像练过一千遍。
“请。”
买家峻踏进旋转门。
沪杭新城的夜在这个瞬间被关在了身后。
门里是另一种时间。
不是夜的时间。是大堂里二十四小时不灭的水晶吊灯织出的、没有晨昏、没有季节、没有年月的时间。空气里飘着檀香和岩茶混蒸的气息,地毯厚得像踩在苔原上,把他的脚步声吃进去,连回响都不给。
前台没有人。
不是“刚好走开”的那种没人,是整个前台区域空空荡荡,像一座被遗弃的航站楼。
买家峻没有停。
他穿过大堂,走向电梯厅。
两侧墙上挂着八幅装裱精致的拓片——不是时下流行的仿古山水,是民国沪杭新城开埠时的老地图、老码头、老银行。其中一幅是一九三七年日军占领新城时的城防图,标注着“宪兵队驻屯所”的位置,离这里只隔两条街。
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。
三楼。
走廊铺着和一楼同款的满铺地毯,花纹从缠枝莲变成了暗八仙。302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。
门虚掩着。
买家峻敲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
常军仁的声音。比白天在部里开会时低了两度,尾音拖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浊气——他喝过酒,不多,小半杯干红,至少一小时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