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的那一瞬间,买家峻听见走廊里传来韦伯仁的声音。
“买书记那个王八蛋,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!”
声音很大,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。
买家峻站在门后,笑了。
这个韦伯仁,学得还真快。
雨又开始下了。
买家峻回到办公桌前,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,然后打开抽屉,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。封皮是黑色牛皮的,还没用过,散发着皮革和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他拧开钢笔,在第一页上写了几个字。
“关于解宝华等人违纪违法问题的情况反映。”
写完这行字,他停了一下。窗外的雨声密密麻麻的,像是无数颗豆子在铁皮屋顶上滚动。他想了想,在标题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。
“附:云顶阁暗室示意图。据韦伯仁口述。”
然后他开始写。
不是用官场上的那种腔调,不是“根据有关规定”“按照上级要求”之类的套话。他就事论事地写,哪一天,在什么地方,什么人,做了什么事。像记流水账一样,一条一条,清清楚楚。
写安置房停工的时候,他写的是:月日,解迎宾以原材料涨价为由,单方面停工。经查,同期水泥、钢材市场价格平稳,未见明显波动。
写资金挪用的时候,他写的是:月日,项目专项资金两千万元转入某贸易公司账户。该公司法人代表为解迎宾妻弟,公司注册地址与实际经营地不符。
写韦伯仁提供的那个局的时候,他写的是:据线人反映,月日(下周六)晚,解宝华、解迎宾、杨树鹏等人将在云顶阁三楼暗室聚会,商议分赃事宜。
一条一条。
没有形容词,没有感叹号,没有“令人发指”“触目惊心”之类的话。
就是事实。
冰冷的事实。
写完的时候,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。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东边的天际线上透出一抹鱼肚白,把整个沪杭新城的轮廓从黑暗中勾了出来。